府衙。

祁洛處理完手上公務,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雙目緊閉,手指按揉眉心。

屋外腳步聲近,敲門聲響起,有人走了進來。

祁洛雖未睜眼,但已經透過腳步聲分辨出來人是誰。

他依舊閉著眼,聲音有些疲乏,“何事?”

來人正是西木,他道:“那人咬斷了舌頭,什麼也沒問出來。”

祁洛睜眼,“還是逼得太緊了。”

“我們的人準備好了吧?”

“已經安排好了。”

祁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在扶椅上,隨後起身,“走吧,去看看。”

……

地牢裡。

關著死士的牢門開啟,祁洛走到門口,負手站定,沒有立即進去。

死士聽到動靜,緩緩抬起臉,一雙眼睛帶著恨直視祁洛,對著祁洛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澆灌著那塊斷掉的半截舌頭。

祁洛目光順著他嘴邊血液,落到那半截舌頭上,只一瞬目光回到死士臉上。

那塊舌頭不遠處有把椅子,祁洛抬腳走進牢裡,似是嫌棄地把椅子往後拉,放到離那塊舌頭更遠的地方,隨後撩袍坐下。

他惋惜道:“自斷唇舌,你是怕自己忍不住說了什麼嗎?太殘忍了,你不說我又不會逼你,何必這樣?”

“我既不對你動刑,還好酒好肉的招待你,你又是何苦呢?”

從抓到他那日起,祁洛只派人來他房裡,有一下沒一下的聊天,既不審也不問,還酒肉招待。

死士偶然聽到守衛聊起世間奇藥,猛然想起世間有一種奇毒,叫攝心毒,最能用來套話。

服用此毒者會無法控制自己心智和意識,對所問之事毫無保留的托出。

他從小被當死士培養,替主人執行過無數的暗殺任務,知道主人家不少陰暗秘密。

他怕自己被用上此藥,情急之下才決定斷舌。

他看著祁洛如此氣定神閒,勝券在握的模樣,氣憤不已。眼裡怒意暴漲,胸腔因憤怒而發出“哼哼”聲,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拳頭緊握得“咯咯”響。

祁洛不再多說,拍著袖袍退了出去,跨出房門時對著守衛吩咐道:“看好人,別讓他在耍什麼花招把自己搞死了。”

這會兒他屍體可不能運出去。

“是。”

門口一左一右兩個守衛齊聲應道。

祁洛沒有立刻離開地牢,而是走到旁邊的一間牢房。

這間牢房裡關了個人,也有綁人的木架,只是那人不在木架之上綁著,而是靠牆側躺在床。牢房門口也是一左一右兩個守衛,見到祁洛忙行禮。

祁洛頷首。

西木在邊上衝守衛吩咐,“把門開啟。”

被關那人聽見鐵鏈作響的聲音,轉過身來。

祁洛走進牢房之時,他忙起身單膝下跪,“小的見過大人。”

祁洛扶起那人,“不必多禮。”

他指了指身後的床,示意那人,“你坐,我就說幾句話。”

那人抱拳垂首,“卑職不敢,刺史有話儘管吩咐。”

祁洛仔細觀察,將那人上下打量個遍。

那人有著與那死士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髮型服飾,一樣的身高身形。

正是他精心安排的真“死士”。

祁洛頷首,便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這段時間辛苦你待在牢裡,等事情一了,我便放你長假,好好陪陪家人。”

那人躬身,“職責所在,大人客氣。”他頓了頓,抬眼看瞄了眼祁洛。

祁洛知他有話要說,便道:“都是自己人,有話不妨直說。”

那人突然雙膝跪地,“此任務兇險,若我有個三長兩短,還請大人護好我妻女。”

祁洛上前一步,低身把他扶起,“這是我應做之事,你放心。”

出了地牢,已是午時。

西木看了看日頭,問:“公子,可要現在回府用膳?”

才一會兒功夫,竟是到了午飯時間。

祁洛想了一會兒:“不用了,去向陽街。”

有幾天沒見她了,很是想念。

……

祁洛騎馬去到向陽街時,恰巧碰上季淮恩出門。

祁洛翻身下馬,對他笑得粲然,“你阿姐呢?”

季淮恩還是冷淡的,見到他沒有太多喜悅,只是態度相比之前已經溫和了許多。

他錯身而過,“阿姐在家不在鋪裡。”

祁洛看著他背影,又看看鋪子,最後翻身上馬,往竹林去。

陽光之下,竹葉投映在土地上,陣陣風吹,竹林裡發出簌簌的聲音,地上的葉影因為起舞而變得影影綽綽。

枯葉落在小道上,往上踩就會發出沙沙聲。

院子在陽光照耀下像鍍了層金光,如夢如幻,安靜愜意。

只這愜意很快被打破。

廚房裡忽然傳來碗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祁洛心裡一緊,用力推開木欄門向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廚房裡碎片掉落四處,地上被打溼一大片。在那邊上,季淮寧雙手捂著肚子蜷曲著躺在地上。面色慘白,眉毛深深皺在一起,唇邊發出痛苦的聲音。

祁洛衝過去抱住她,“淮寧,你怎麼了?肚子不舒服?”

季淮寧搖頭。

祁洛以為她是難受的說不出話,作勢要把她抱起,“我們找大夫。”

“不要,我沒事的,不用去看大夫。”

季淮寧拉住他。

“你都這樣了怎麼算沒事?看大夫很快就好了,你別怕。”

季淮寧有些難以啟齒,“真的不用,我經常這樣。”

祁洛還是不放心,“真的?”

季淮寧靠在他懷裡點點頭。

祁洛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側頭對門口的西木吩咐,“你去把大夫請來。”

西木剛要應下,季淮寧立刻反對,“不要,都說了不需要。”

祁洛耐心解釋,“不讓他看,就讓他守著,再不行才讓他看。”

季淮寧掙扎著想起來,“真的不需要,你一個大男人,女孩子家的事你不懂。”

“那你告訴我。”

祁洛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愣。

季淮寧羞紅了臉,就連耳朵也是紅紅的,她沒好氣道:“你不需要懂。反正,不準去找大夫。”

“是。”

祁洛還沒說話呢,門口的西木先應下了。反正在怎麼爭,公子最後總會順著季姑娘的。

祁洛瞪了他一眼,把季淮寧打橫抱起,“那我要怎麼做?”

季淮寧扶住他肩膀,“你什麼都不用做,抱我去床上,我躺會就好了。”

祁洛不是第一次來這裡,輕車熟路地就把季淮寧放到床上。

季淮寧一碰到床,就面朝裡臥躺著。

祁洛也沒說什麼,替她蓋被後便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個碗進來,扶著季淮寧坐起,碗送到她面前,“剛剛是不是要喝這個?”

紅色的湯,裡面有薑片、枸杞、桂圓,看著像藥又不像。

季淮寧點頭,薑茶是青玉一早給她熬的,現在正好是溫的,她接過碗,一口喝光,人又臥躺回去。

祁洛把碗放在床頭木几上,猶豫幾瞬,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季淮寧一驚,作勢要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他的手環過她腰身覆在她肚子上,寬厚溫熱的大掌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熱度,正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揉著,抵消掉了不少痛感。

“你不肯看大夫,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樣會不會好些?”

祁洛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他人就躺在她旁邊。

季淮寧可沒被人揉過肚子,更何況還是個男人。

她一面覺得害羞,羞得心臟都跟著怦怦跳;一面又覺得舒服,好似疼痛緩解了不少。

她磕磕絆絆應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