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洛眼神倏地一變,手扣住季淮寧後腦往他身上壓,天地翻轉間,人移到柱子後。
季淮寧睜眼時,只見床榻之上,祁洛躺著的地方,插著一隻箭,箭身因為威力還在抖動。
季淮寧沒遇上過這種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
話還沒出口,祁洛就捂住她的嘴,腦袋輕輕左右晃,示意她不要講話。
祁洛神色嚴肅地瞄了眼窗外箭來的方向,心中冷哼:既然放了火,也好,省了他那一步。
習武之人耳力靈敏於常人,他清楚的知道屋外來人了。人數不少且武功不差,只有內力深厚者走路才會輕如鴻毛,不發出細微聲音。
他死死地盯著門口。
門外的人越來越近,季淮寧也明顯的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是一種強烈的殺氣。
季淮寧不由打了個冷顫,害怕地祁洛邊上靠。
祁洛將她拉進懷裡,手在她腦後安撫狀輕撫,低聲對她說:“別怕。”
他的聲音似有魔力,季淮寧忽然就覺得不那麼害怕了。
“嘭”的一聲。
是木門撞擊牆體的聲音,房門被用力踹開,撞到牆體後來回“咯吱”地響;屋外的光透進屋裡,整個房間都明亮起來。
做尋常百姓打扮的殺手快速湧入,很快就發現了柱身後的祁洛和季淮寧。
殺手長刀直刺,祁洛摟著季淮寧旋身躲開,在那名殺手起刀之際,祁洛抬腿猛的踹在那人胸口,將人踹得連連後退。
側面橫出一刀,季淮寧嚇得一聲驚呼。祁洛閃躲及時,刀劍滑過臉頰,帶走鬢邊幾根細發。
他目光一沉,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直直刺向那人脖子。
血液噴出,“嘭”的一聲,那人砸向地面。
頃刻間,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季淮寧扭頭想要去看。一隻修長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把她壓向面前寬厚的胸膛,聲音低沉有力,“別看。”
刀劍相向,群起攻之。
損失了弟兄,那些殺手盛怒,一刀比一刀更致命。
祁洛防守的同時還要分心護她,很快便落了下風,軟劍難以阻擋堅硬的刀刃。
取巧地刺中面前殺手肩膀,卻無法防範身後的進攻。後背一腳,祁洛悶哼一聲,被踢的往前騰空。季淮寧害怕地閉上眼,一雙手死死地抱住祁洛。落地前,他使力翻轉身體,將他和季淮寧的位置調換,身體砸向地面的瞬間,他把季淮寧死死護在懷裡。
一名殺手騰空躍起,尖刀垂直向下對著他們,勢要一刀兩命。
祁洛奮力將季淮寧推開,擲出手中軟劍,命中那人心臟。一劍索命,那人倒在他身上,死不瞑目的盯著他,鮮血沿著劍身浸染他的衣裳。
季淮寧爬到他身邊,推開壓在他身上的人,正要把他拉起,只見男人眼裡帶著狠勁,操起邊上的長刀,刺向季淮寧身後。
她閉眼的瞬間,又是“嘭”地人體倒地聲。
這時,西木帶著事先埋伏的守衛趕來。
“走。”祁洛抓著她的手腕,帶著人往外跑。
西木趕到他身邊,“公子。”
祁洛腳步不停,聲音浸滿寒氣,“留活口,一個也別放走。”
“是。”西木領命。
祁洛帶著季淮寧一路不停,跑出後院。
前院的百姓已經疏散,但火勢還沒被滅掉,裴雲清這指揮滅火。
裴雲清問:“發生什麼事了?”
祁洛把季淮寧帶到裴雲清身邊,沒理會他的問題,只囑咐他,“保護好她。”
然後握住季淮寧的肩膀,對她說:“你在這好好待著,我去去就回。”
他看向後院,收回手,人往後院去。
季淮寧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抓著,什麼話也沒說,但眼裡全是擔心害怕。
祁洛讀懂了,對她笑了笑,溫柔地揉了揉她腦袋,“別擔心,我很快就來找你。”
人走了,季淮寧也魔怔了。
她前十八年的人生被困於庭院,每天所見所聞皆是家長裡短;後兩年變故離京,所圖為吃飽穿暖,所見是人生百態。
哪曾見過真刀真槍?哪曾見過刀入肉身、噴血身亡?又如何能知道祁洛曾經所處的是何種危險境遇?
初次相遇,他面色蒼白滿臉冒汗,那時她以為他是不舒服,現在想來,只怕當時身上是帶著傷的吧?以及不久之後,雲開寺那夜,他滿身是血地躲進她屋裡。
他不是一個身份尊貴的小公爺嗎?為何有人要殺他?
“阿寧?阿寧?”
裴雲清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季淮寧回神,茫然的看著裴雲清。
裴雲清一臉擔憂,“阿寧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叫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季淮寧不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裴雲清一肚子問題,一窩蜂全都問出口,“你為何會在後院?青玉怎麼沒和你一起?”
季淮寧還是搖頭,她心不在此,無心回答問題。
裴雲清看了眼被滅得差不多的火,提議道:“火還沒完全撲滅,你先去亭裡坐坐?”
季淮寧還是搖頭,雙眼盯著通向後院的大門,聲音悶悶的、淡淡的,說的話卻很堅定固執,“我就在這裡等他。”
她要等他,等他平安回來,和他攜手共度餘生。什麼身份尊卑,什麼世人唾罵、什麼常理不容,都沒他重要。
她再不要顧著世人的戳梁罵骨將他推開,而等到將來有一天他若遭遇不測再去後悔。她要珍惜當下,和他同行。
裴雲清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後院,“你別擔心,他會沒事的。”
剛才西木帶著守衛衝進來時,草草跟他提了一嘴,他大概清楚祁洛在設局抓人。既然是甕中捉鱉,定然已經做好萬全準備,那麼就無需太過擔心。
想到此處,季淮寧才稍微放心了些,她點點頭:“你去忙吧,我沒事的。”
不知過了多久,前院的火已盡數撲滅,守衛在收拾殘局,後院才有了動靜。
一個一個的守衛走出,毫髮無傷者獨自走的挺直,受傷者則由人攙扶;再後面,是十幾個擔架蒙白布,以及一個被打暈捆綁手腳,拖架著走的。
隊伍最末尾,季淮寧終於看見心裡那個擔心的人。
他今日著一身官服,之前的軟劍不知所蹤;頭髮高高束起的,使得臉型稜角分明,目光清明英氣逼人;額鬢邊散落的碎髮、臉上的血,讓他看起來就像神明落入凡間,有一些悲涼的脆弱。
腳下步伐穩而有力,正向她走來。季淮寧的心隨著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跳動,越來越強烈。
他側首看向身後西木,“你先把人帶回去,務必看好。“
“是。”
西木雙手抱拳領命,又對季淮寧躬身行禮。
祁洛上前兩步,在離她一步之遙處停下,目光溫柔。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