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佈德澤,萬物生光輝。
永嘉一年一度的品鑑大會在繁花遍地開的三月舉辦。
這是推廣自家鋪子、打出招牌的好機會,城中各大小商鋪一應出席。
品鑑大會連開三天,分酒水、茶、菜、糕點、玉瓷器、文房物品六大類。
每類參賽商鋪確定三樣參賽品,賽時隱去鋪子資訊,由百姓投票選出每類前三甲,各類拔得頭籌者擔任今年行業會會長。
地址設於永嘉中心大街廟堂大院。前院攤點錯落有致,百姓流連其間,興致品鑑。
後院偏房,房門緊閉,窗戶大開;一扇入室屏風,一張四方桌,一簾輕紗,一張床榻。
榻前一座香爐,白煙嫋嫋,香氣迷人。
榻中一道身影,閉目而躺。
一人於輕紗帳外,站得筆直,“公子,今天最後一天,魚兒果然上鉤了,百姓中混入了髒東西。”
祁洛仰躺著,左腳屈起,一手撐在腦後,一手把玩腰間香囊,嘴角牽起一抹壞笑:
“你去前院找到裴雲清,務必在人前告訴他,說我胃病犯了疼痛難忍,在後院休息,稍後的結會儀式由他主持。”
“然後打著去找大夫的名號離開此處,與埋伏在院外的守衛匯合,見訊號行事。”
西木遲疑,言語中透露著擔心,“對方人數不少,我還是留下保護公子吧。”
祁洛轉著手裡香囊,連眼皮都沒掀,“做戲不做全套。讓前院的守衛打起十二分精神,要第一時間護送百姓離開,不能有任何閃失。”
……
大集市般的攤點,人潮湧動。
尤其是西南角入口處的一個攤子,許多人爭先恐後,排起長隊。
攤主忙得暈頭轉向,眼不是眼,手不是手,已經形成慣性的拿起伸出。
手臂酸脹難忍,季淮寧卻樂在其中。自己的付出和努力得到喜歡,這於她而言是一種成就,就是再累也值得。
青玉把最後一箱飲子搬到桌上,發出感嘆,“姑娘,只剩最後十三瓶了。”
季淮寧手上動作不停,抓起一瓶伸給隊伍前頭那人,眼神快速瞥向那箱飲子又收回,臉上帶著親切笑容,“小姑娘,這是你的,拿好。”
那女孩雙手接過飲子,道了聲“謝謝”便離開。
季淮寧往旁邊讓出位置,對青玉說:“你先發著,我去後頭給大傢伙說說。”
她從前往後數到第十二人時,對第十三位先解釋,“非常抱歉姑娘,飲子只夠前邊的人分了。”
“啊?這麼快就沒了嗎?那我上別處去看看吧。”
女子很是遺憾,離開前眼神止不住的往前瞟,確認確實所剩無幾,才悻悻然離開。
季淮寧看著隊伍,高舉起手連拍幾下,將隊伍目光吸引來,她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感謝大家喜歡我們家的飲子,但是很遺憾地告訴大家,目前飲子只剩幾瓶。
她指了指她面前的男子,“從這位先生開始,大家散了吧。”
一時間隊伍裡鬨鬧聲四起,人群四處散開,以至場面有些擁擠混亂。
混亂之間,前頭人一個趄趔,不受控地撞向季淮寧。季淮寧沒防備,整個人被推著往後倒。
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手扶住了她,“姑娘沒事吧?”
季淮寧受了驚嚇,心砰砰的,一看是西木,拍著胸脯撥出一口氣,“多謝,我沒事。”
“對不起啊姑娘,我不知故意的。”不小心推了季淮寧的姑娘滿懷歉意向她致歉。
“無礙。”
季淮寧並未放在心上,她看了眼不遠處的出口,“你要出去?”
西木站得筆直,恭恭敬敬,“是。”
季淮寧目光往西木身後掃過一圈,最後定回西木身上。
“你家公子呢?”
西木有片刻遲疑,不知該不該如何說,最後只道:“公子……公子身子不舒服在後院休息,我去請大夫。”
季淮寧眉頭微蹙,“可有大礙?”
西木垂首,“胃痛的老毛病而已,不礙事,姑娘不用擔心。”
季淮寧收回目光,“那你去吧。”
“是。”西木恭敬行了個禮。
往前走了兩步,又折返回季淮寧身邊,模稜兩可地提醒,“稍後若無事,姑娘就趕緊回了吧,此處人多,不安全。”
今日確實人多,季淮寧只當他順嘴一提,沒當回事,回了攤位繼續忙活。
一會兒的功夫,飲子發完,攤前便也沒了人。
青玉是個閒不住的主,一收攤就往別家攤上跑,這瞧瞧那吃吃,這會兒連人影都不見了。
季淮寧不喜歡湊熱鬧,一個人坐在攤位上看人來人往。看著看著便魔怔了,滿腦子都是西木說的話,也不知那人的病難受不難受、嚴不嚴重。
“姑娘,姑娘。”
忽的,季淮寧肩膀被劇烈搖晃,青玉滿臉焦色。
季淮寧被強行拉回思緒,有些不明所以,“怎麼了?”
“東邊攤子著火了,快跑。”青玉一邊說一邊把季淮寧拉起來。
季淮寧這才發現周圍的人全都朝著出口方向湧去,耳邊驚叫驚嚇聲此起彼伏。
東邊的攤子不知如何起了火,火勢猛烈,即將往西邊蔓延。
出口不小,但很難在短時間容納所有人透過。出口擠滿了人,事關性命,誰也不肯落後一步,任官府的守衛在如何疏導都無濟於事。
季淮寧被牽著、推著隨人流往前擠。
熊熊大火,滾滾濃煙,奮力滅火的守衛,以及割裂般沉寂的後院。
季淮寧一邊跑一邊往回看,她希望有人從後院出來,可終究是沒有,那裡依然死寂一般。
她猛的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後院方向。
青玉回身看她,牽著她的手又抓緊了幾分,“小姐別愣著了,快跑啊。”
季淮寧忽的掙開她的手,把她向前推,“你先走,我去去就回。”
她毫不猶豫剝開人群往回跑。
青玉想要去追她,卻被人流衝開,推著往出口去。
後院很大,房間很多,季淮寧一個一個房間推開門,都不見祁洛身影。
她心裡著急,雙腳一刻都不曾停下,“祁洛,祁洛……”
呼喚聲石沉大海。
又一扇門推開,她聞到了別的房間沒有的濃重香氣。心想祁洛可能在此,大步往裡跑。
輕紗之後,床上影影綽綽一道身影。
她將那礙眼的輕紗大力撩開,床上的人便看得真切,就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她走到床前,剛要把人叫醒,那人卻先睜開眼睛,眼神銳利如鷹犬,沒有半點迷糊,顯然他之前並沒有睡著。
季淮寧忽然有些生氣,對著他吼:“祁懷知我一直在找你,你沒聽到嗎?”
雙手去拉他,“你快起來,著火了,我們得趕快走。”
只聽疾風中“咻”的一聲,利箭破空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