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怎麼憤怒,都於事無補了。

吳培英十分後悔。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幫蕭天佐扳倒外戚,更不應該幫他扳倒沈雲卿。

這才做大幾天,竟然就如此落井下石。

連同吳培英在內的所有文官。

除了憤怒,根本沒有行之有效的應對方法。

吳培英只好帶著官員們離開。

等他走後,蕭天佐拍了拍屁股,也離開了上書房,回到神露宮中。

躺在溫柔鄉中,依舊翻看拳譜。

黃鸝鳥在聽說來龍去脈後,笑問道:“小右,你這麼做,不怕把那幫衣冠禽獸逼得狗急跳牆?”

“以前是真怕,現在還怕什麼?”

“皇城裡裡外外的將領,都被我給換了個遍。”

“如今還有鎮武司和東廠為皇權背書,只要我內部不出現問題,這幫蛀蟲奈何不了我。”

在這一點上,蕭天佐十分自信。

要是吳培英有種,大可和武官們勾結起來,在嵩京中來上一場政變。

很可惜,他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膽量。

吳培英選擇了另外一位盟友。

太后娘娘,王毓珠。

在上書房前吃了癟,回到府邸過後,吳培英仍是覺得不能這樣坐視江南道毀於叛軍之手。

思來想去,他覺得只有再把太后請出來,才有可能重新制住蕭天佐。

讓蕭天佐重新成為任由臣子擺佈的傀儡!

因為他們翻遍史書,都沒見過能比昏君還噁心臣子的皇帝。

動不動就開擺!還特喵的握著大權不放!

旨意不下,朝堂不上,把三省六部視為無物,將文武百官視為其蕭家家奴!

寧願重用宦官,也不正眼看他們一眼。

士可忍,孰不可忍!

在吳培英提出自已的想法過後,他的那些黨羽門生們都頗有忌憚。

尤其是與其平起平坐的趙徽錦。

“吳相,這麼做與驅虎吞狼又有何種區別?”

吳培英陰沉著臉說道:“是蕭天佐逼我們的,他不想好好當這個皇帝,那就讓他好好當個傀儡。”

“我聽說了,太后在被軟禁前留了一手,小殿下蕭天璟隨時可以南下。”

“只要能拿到太后的懿旨,名正言順的請來小殿下,到時不管哪怕是廢了蕭天佐都有可能!”

話是這樣說沒錯。

問題是,怎麼與太后進行接洽,她仍然處於軟禁狀態。

吳培英沉聲道:“只是一份懿旨而已,見不見太后無所謂,我親自寫!”

眾人聞言,都有些心驚膽戰。

偽造懿旨,這可是誅九族的罪名啊!

趙徽錦已然萌生了退縮的想法,為了和皇帝對著幹,把身家性命搭進去,實在不值得。

大不了辭官回家種田!

吳培英對此譏笑道:“趙相,你應該明白,站得越高,摔的越慘。”

“我們都一樣,從先帝手上摸爬滾打,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

“就算辭官,依照蕭天佐的性子,他會放過你嗎?王朗和沈雲卿就是前車之鑑!你連辭官的機會都不會有!”

“再者而言,我們要是倒了,這些同僚們以後該怎麼辦?”

“不妨試想一下,就算蕭天佐沒有趕盡殺絕,他們以後也沒辦法入朝為官,多半是被派到某個犄角旮旯裡坐冷板凳。”

“他們可是讀了幾十年的書才換來的官職。”

“你我忍心將這麼多同僚的心血付諸東流?”

這番言語,極其具有感染力。

軟硬兼施,利誘中還帶著威脅。

趙徽錦面色仍然很是猶豫。

反覆斟酌過後,才答應了吳培英的合作。

一份出自“太后娘娘”的懿旨,在今夜於吳府中誕生。

隔日,就被秘密送往北寒州。

而在他們在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就已經被東廠的人所獲悉,前後相隔不到半個時辰,此事也就傳到了蕭天佐的耳朵裡。

提督太監方正來到神露宮中。

“陛下,有新情況,吳培英狗急跳牆了。”

“他和趙徽錦偽造了一份懿旨。”

“企圖送往北寒州,交到蕭天璟的手裡,意欲讓其帶兵南下,發動兵變!”

此刻,正在給蕭天佐揉肩的黃鸝鳥。

美眸中閃過一絲陰厲殺意。

蕭天佐正閉眼享受著呢,緩緩睜開眼睛。

“還以為這幫人有多大本事。”

“先帝也真是的。”

“死的那麼草率,留下來的人也都這麼草率,一群草包貨色。”

方正繼續說著。

“陛下,送信的人,東廠的奴婢們沒有阻截,而是任由他前往北寒州。”

“奴婢斗膽猜測……陛下也是想讓這封懿旨抵達北寒州。”

“對吧?”

看見蕭天佐點頭,方正本來心頭一喜,但旋即有一股寒意襲遍全身。

蕭天佐淡淡道:“蕭天璟南下不是壞事,你做的很對。”

“事急從權,朕也不會怪你。”

“但你們司禮監做事最好要注意點分寸。”

方正汗流浹背道:“是……奴婢知錯,下次再有類似情況,奴婢定會第一時間向陛下稟報,而不是擅作主張。”

“挺懂事,回去忙你的吧。”蕭天佐說。

“多謝陛下!”

退出神露宮後,方正沉沉吐出一口濁氣,他是真怕蕭天佐會怪罪。

心神本來正在逐漸安寧。

當想到自已和洪忠以及柳賢做的事情,再一次汗流浹背。

“那事也是為了陛下好……希望陛下不會怪罪吧。”

蕭天佐依舊趴在龍榻上。

一雙玉手在肩頭細緻揉捏。

黃鸝鳥此刻調侃道:“小右,要是你爹泉下有知,你這麼任由宦官胡作非為,估計能從墳裡蹦出來抽你。”

“娘子,如果他真活了,不但不會揍我,還得誇我兩句了,信不信?”蕭天佐說。

“哦?這麼有自信?”

“皇帝與臣子間,不是合作關係,而是對立關係,古往今來所有朝代的滅國,史書上都在說是因為皇帝的昏庸無能,但你真覺得一家一姓能夠導致皇朝覆滅?”

霎時間,黃鸝鳥恍然大悟,繼而滿眼欣慰,

突然感覺以前對他的擔憂,都沒有必要了。

她那輕盈嬌軀微微下壓,乾脆就趴在了蕭天佐的背上。

“小右呀小右,你天生就是一個當皇帝的料。”

“大夏有你,實在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