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從楚閒那打聽到,這李公子的老家就在蘭玉母親的孃家——蘭縣,只不過是在那的偏遠小村莊裡。我又得知,李公子家世並不算太好。所以,我猜測……”盧照水轉向李一青,“你並沒有把那昂貴的傳家玉佩扔掉。”

“事實也果然如此,你沒將玉佩帶在身上,那便一定在房間裡。”

李一青上前一步,開口竟然咄咄逼人,“誰允許你進我房間的?!”

慕容青礙著楚閒在旁邊,沒上去,否則他真的很想去給這個李一青一拳。

但他嘴上不會饒人,“你要是真清清白白?你還會怕人去看?!”

“我是清白的又如何?他會向我賠禮道歉嗎?!”

李一青惡狠狠地看著盧照水,像要將他撕碎一般,但只得到了一個雲淡風輕卻堅定的回覆:“你若是清白的,我必然會向你賠禮道歉。”

盧照水少有正經,本來還是吊兒郎當地陳述事實,眼下忽然立正,看著李一青的眼說出這句話,像在承諾。

李一青一噎,轉而言其他:“那我說,這玉佩,是別人栽贓我的又如何!”

盧照水這時又不像剛才那般正經,他單挑了一邊的眉毛,彷彿剛才的承諾都是狗屁。

李一青覺得自已被耍了,通紅著眼,像要衝上去,卻被楚閒拉住,“一青!你先別衝動。”

李一青順手抓住楚閒的胳膊,終於沒再上前。

慕容青卻一把扯過楚閒,“喂!你瘋了?他現在是嫌疑最大的人,雖然武功不怎麼樣,但終歸是危險的啊。”

楚閒被他扯著,這次是連白眼也翻不出來了。

但他還是對著盧照水解釋:“萬一就是陷害的呢?也不無可能。”

這次輪到慕容青翻白眼了:“這是你童養媳嗎?你這麼在乎他!都被我扯著了,還在解釋?”

楚閒甩開他的手,抬頭瞪他,“不會說話就閉嘴!”

慕容青也氣了,“你你你……”了好長時間,但還是沒能說出口,只是手還是沒放開,他還是硬生生地將楚閒從李一青那裡扯開,“拖家帶口”地將楚閒拖到楚閒那裡,喊道:“盧照水!你快解釋啊?!快點把證據拿出來!讓這個要’助紂為虐‘的人醒醒腦子!”

盧照水往離慕容青遠的地方又挪了挪,他本來就與林中鶴離得很近,又挪了挪,更是與林中鶴肩膀前後貼在了一起。

林中鶴沒動。

盧照水不禁看了林中鶴一眼。

他發現林中鶴其實挪動了不少,位置竟是從他的斜後方移到了他的斜前方了。

盧照水也沒動。

盧照水站定,終於開口:“你當時給馬姑娘換下來的衣服是銷燬了,可是你給馬姑娘買的那個白衣服……”

“應該是在鎮子上的布店買的吧?”

李一青的臉色白了一分。

盧照水的嘴沒停下來,“而且,你當時寫的信,徐姑娘可是看過……”盧照水拖長了音調,又繼續道:“要不你寫幾個字?讓徐姑娘認一認?”

盧照水見李一青不再說話,他悠悠地從袖子中掏出一個木牌來,那木牌上有段繩子,似乎是要掛在何地的,眼下,那段繩子正正掛在盧照水素淨的食指上。

木牌在盧照水手底下晃悠悠,只見上面寫著八個大字:

“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這是他在法德寺祈福的木牌!

林中鶴與盧照水早就懷疑了他,甚至跟隨他去法德寺,將他的祈福木牌取了去,為的就是讓徐妙妙辨認字跡!

林中鶴當時取走的是兩個木牌,一是楚閒的,二是李一青的。

即使他大機率排除了楚閒的嫌疑,但也沒有掉以輕心,他還是將楚閒的木牌取了來。

在徐妙妙的辨認之下,她指著那個李一青木牌上的“莫”字道:“就是這個’莫‘字,與他寫給蘭玉的‘非卿莫愛’一模一樣!”

李一青這次的臉色沒讓人看清楚,因為他的頭低了下去。

盧照水示意徐妙妙到書桌那裡去等待,徐妙妙衝他點點頭,走了過去。

那書桌就在盧照水身後。

慕容青低頭,教訓楚閒,“你看吧,還好我拉住你……”

還沒等他這句話說完,卻感到一陣風掀起。

抬眼,李一青抬手,拇指彎曲,其餘四指併攏,正以很快的速度向盧照水襲去。

這是練劍前期要練的“劈掌”!

盧照水原本還擔心他攻擊徐妙妙和馬二,還特地將徐妙妙支到了自已的身後,卻沒想到,他是奔著自已來的。

他知道李一青故意尋死的目的,為了不讓他得逞,所以他並不著急回擊他。

可就在此時,一抹素白色在他的視線中一閃而過,盧照水竟然下意識退了一步。

是林中鶴。

李一青就這樣被彈開,重重地撞擊到了牆上,嘴邊流下鮮血。

並沒有傷害到盧照水一絲一毫。

“李一青,你夠了。”

林中鶴的聲音很冷,聲線卻依舊清凌。

這一掌並不會讓李一青死掉,卻是廢了他大半的武功。

李一青隨手擦了嘴邊的血跡,從地上慢慢爬起來,靠在牆壁上,仰著頭大口吸氣,他感覺自已的內力歸於平靜,這一瞬間,他陡然就絕望起來。

他想死,但並不想體會武功全失的絕望。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倒要誤了自已的性命。

他終於認了罪,“是我,是我,殺了蘭玉。”

馬二被林中鶴護在身後,聽到此話,走上前指著他要罵他,還沒開口,眼淚卻先流下來,“你有什麼資格叫她蘭玉!我的蘭玉!她才,她才十七!就叫你這人害了去!”

馬二指著他,想再上前,卻似站不穩地往後退去。

盧照水托住他。

徐妙妙趕過來扶著他,給了盧照水一個“放心”的眼神,盧照水衝她笑笑,鬆了手。

盧照水看著他。

楚閒掙開慕容青的束縛,蹲下,要去檢視李一青的傷勢。

剛才那白衣男子的一掌可是不輕。

慕容青氣得跺腳,“我看你是瘋了!他要不是你的童養媳就是給你下迷藥了。不聽好人言!”

“不要你管!”

李一青卻推開楚閒。

楚閒不防,跌坐在地,瞪大眼睛看他,終於沒忍住自已的情緒,“李一青!你別不知好歹!”

慕容青在盧照水身後擠眉弄眼地學:“別不知好歹……”

盧照水:……

李一青卻是破口大罵:“什麼是好!什麼是歹!你告訴我!楚閒!我進蒼生閣這麼多年,我哪裡不比你強?我的謀略,我的才識,我的武功都比你強!你以為,我在試會上為什麼會輸給你?不過是你那爹!他告訴我,你自尊心強,暗示我輸給你!你手裡拿著的那把是非劍,原本就該是我的!你知道你拿著它,被眾星捧月的時候,我在哪嗎?我在一旁看著,看著你拿著我的劍,接受那虛假的稱讚。呵呵,你和我說好歹,你知道好歹嗎?”

“誒,你這小子!”

慕容青要上去堵他的嘴,卻被面色蒼白的楚閒攔住。

“讓他說下去。”

李一青轉頭咳了兩聲,幾乎咳出血來,繼續道:“你不是還常私下裡和我說,你爹不好讓你感覺到壓抑嗎?你知道好歹嗎?我告訴你,沒有你爹,你連個屁都不是!你才是這世上,最不知好歹之人!”

說完這話,李一青又不住地咳起來。

楚閒的臉色由青變紅,最後完全灰敗下來。

他迷茫地看了眼李一青,又看了眼周圍的人,喃喃道:“我不知道……你騙人!”

李一青無所謂道:“我騙沒騙你,回去問你爹不就知道了。”

盧照水走上前,“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

楚閒拿劍的手也在抖,是非劍出了鞘,在抖動中,光也跟著閃,他乾脆把劍扔在了地上,“還給你就是了……”

楚閒轉過身,盧照水要攔他,卻被他甩開。

“楚閒!”

他就這麼衝出了這個屋子。

慕容青看著他衝出去,看了眼盧照水,盧照水點點頭,他於是也跟著跑出去了。

一時間,房間裡就只剩下四人了。

盧照水轉身問馬二,“您要如何處置?”

馬二氣得發抖,“我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你說!你到底怎麼樣欺騙了我的兒!?叫她落得如此下場!”

李一青眼也沒睜開,他的頭靠在牆上,早已沒了蒼生閣大弟子的驕傲,“你真這麼想知道?我勸你還是不要知道。”

林中鶴開口:“馬老闆是馬姑娘的父親,他有資格,也有權利知道,你一個兇手,這種假意的善良,在這裡出現,不覺得太遲嗎?”

林中鶴的語氣淡淡的,既無怨懟,也無憤怒,卻依舊戳中了李一青的僅剩的良心和悔意,讓它鮮血淋漓。

他睜開了眼,看了眼林中鶴。

林中鶴依舊戴著帷帽。

他知道這個男人,絕不像他外表表現出的那樣柔弱平和,也絕不是依附於盧照水的菟絲子。

但他並不糾結於林中鶴的身份,他沒必要知道。

人死之前,好奇心也是沒必要的。

他緩緩開口:“我與蘭玉,確實相識於蘭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