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聞言,笑容更深,卻未立即表態,只是靜靜地笑著,心中自有計較。
他知道楊修這番話實則是在為曹植求情,但此事非同小可,非他楊修一人之力所能左右。
這時,曹丕見狀,適時站出,恭敬地說道:
“父王,兒臣有一事上奏。
眼下遷都之際,國事家事紛繁複雜,兒臣雖竭力而為,仍恐有疏漏。
四弟子建才情出眾,若能得他相助,定能事半功倍,懇請父王召回子建。”
此言一出,司馬懿、崔琰等人皆面露驚訝之色,顯然沒料到曹丕會在此刻為曹植求情。
曹操聞言,大笑起來,聲音中充滿了豪邁與欣慰:
“哈哈哈哈!孤果然有你們兩個好兒子,懂得共克時艱。此事容後再議,先隨孤入園。”
言罷,曹操大步流星,轉身走向園門,留下一眾臣子面面相覷,心中暗自揣測。
夜幕低垂,祠堂內燭光搖曳。
荀彧獨自在這莊嚴的祠堂裡,向列祖列宗虔誠地獻上三炷香,蒼白的面容在燭光映照下更顯憔悴。
荀攸剛從園子裡忙完回來,心中掛念著叔父的身體,便徑直來找荀彧。
“叔叔,您身子不好,怎麼還在這裡站著呢?大王特地派了醫官來給您看病,人都快到了,您得趕緊回屋歇著才是。”
他的語氣裡滿是關切與焦急。
荀彧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抬頭望向荀攸,那張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王知道我病了?”
荀攸連忙躬身回答:
“是的,叔叔。大王見您今日未至,特地問起,侄兒便如實稟告了。大王聽後十分擔憂,可見他對您的關心非同一般。”
荀彧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藏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攸兒,我這病啊,是心病,非藥石所能醫。”
荀攸聽後,心中不禁一緊,他深知叔父對時局的憂慮與無奈,卻也不忍見他如此消沉。
“叔叔,侄兒明白您的苦衷。但眼下局勢複雜,您若一味避世,只怕會讓大王誤會更深。不如趁著大王賜醫的機會,您寫封奏疏,既表達感激之情,也稍微透露些心意,或許能緩和一下君臣之間的關係。”
荀彧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堅定:
“攸兒,你錯了。大王對我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我的沉默,正是我對這一切的態度。他自會明白我的用意。”
荀攸繼續勸慰道:
“叔叔,您對大王封公封王、加九錫的舉措,心裡有諸多不滿,侄兒都懂。但您也知道,這世道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大勢所趨,單憑您一個人的力量,想要扭轉乾坤,實在是太難了。”
荀彧輕輕往供臺上添著燈油,火光映照著他深思的臉龐,他緩緩說道:
“想當年,我捨棄袁紹,投奔明公,是因為在那無盡的黑暗中,哪怕只是一絲微弱的光芒,也足以讓人心生嚮往,奮力追隨。明公,他曾是我心中的那束光。
可轉眼間,二十年過去了,天下依舊紛亂不休,而人心,卻似乎離我當初追隨的那份初衷越來越遠。我常常在想,我這一生,到底是在成全什麼呢?”
荀攸聞言,不禁嘆了口氣,他深知叔父內心的掙扎與痛苦。
“叔叔,您這些年為了漢室和曹公之間的平衡,付出了太多太多,侄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叔叔,您也要學會放過自已,不要太過苛求了。”
荀彧輕輕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再多談自已的心事,轉而問道:“大王還說了些什麼別的嗎?”
荀攸想了想,回答道:
“除了召回平原侯之外,大王倒沒再說什麼特別的話。不過,有件事挺有意思的,大王進門時,在門上寫了個‘活’字,當時朝中只有楊修一人猜出了門內加‘活’為‘闊’的深意。”
荀彧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聲音低的像是說給自已聽:
“楊修啊,他確實是個聰明人。門內加個‘活’,可以理解為‘闊’,又何嘗不是入此門方可活呢。”
司馬府。
司馬防剛踏入府門,便見司馬懿匆匆迎了上來,一臉關切。
“爹,您可算是回來了,路上可還順當?”
司馬懿上前幾步,接過司馬防手中的衣物,輕聲問道。
司馬防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你去哪了?”
司馬懿笑了笑,語氣輕鬆:
“哦,我帶著幾個孩子去郊外透了透氣,他們整日裡悶在府裡,也該出去放放風了。”
司馬防輕輕嘆了口氣,眉頭緊鎖,緩緩說道:
“平原侯,要回來了。”
司馬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問道:
“是中郎將大人出面求的情嗎?這可真是太好了。”
司馬防點了點頭,語氣中卻並無太多喜悅:
“是,中郎將確實出力了。”
司馬懿見狀,臉上更添了幾分雀躍:
“爹,忍辱負重方能成就大事。我這就去中郎將府,。”
然而,司馬防卻突然提高了音量,喊住了他:
“仲達,你等等!”
司馬懿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父親,只見司馬防眼神複雜,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
“仲達,你當真決定要跟隨那人走到最後了嗎?”司馬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
司馬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爹,兒子沒有選錯人。我相信自已的眼光。”
“可你大哥呢?”司馬防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憂慮,“他現在在楊修身邊,處境極其艱難。楊修心機深沉,你大哥如何能在那樣的環境中自保?”
司馬懿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司馬防的手背,安慰道:
“爹,您別擔心。
我會告訴他要暫時隱忍,對楊修言聽計從,先保全自已再說。
至於其他的,兒子心中自有計較,定會護得家族周全。”
司馬防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他輕輕地拍了拍司馬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仲達啊,爹早就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看得一清二楚了。
你大哥,現在就像是楊修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來要挾你的。
如果曹植贏了,楊修絕不會放過你,更不會分你大哥一杯羹,一旦有風吹草動,他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大哥推出去當擋箭牌
反倒是是曹丕贏了,你們兄弟才有一條生路。
為了你大哥的平安,只有讓曹丕贏。”
司馬懿聞言,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爹,這些我都知道。”
司馬防的眼神更加深邃,他補充道:
“仲達,你要記住,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贏過楊修,更重要的是要贏得魏王的信任和支援。
只有這樣,我們司馬家才能在亂世中立足,保護我們的家人,守護我們的家族。”
司馬懿再次點頭,聲音沉穩有力,“爹,兒子明白您的意思。”
司馬防望著兒子,心中滿是不捨與擔憂,他緩緩說道:“仲達啊,爹有八個兒子,每一個都是我的心頭肉,我哪一個都不願失去。但眼下局勢複雜,你必須萬分小心。”
司馬懿重重地點了點頭,“爹,爹安心。有我在。我去了。”說罷,司馬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而司馬防則站在原地,目送著兒子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