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仁靠著公園裡的雙槓,看著在滑梯上玩的謝沙,只見她從臺階一步一步爬上去,很快經由滑梯的攀登段上到平臺段,然後呼的一下從斜形滑板滑下去,整個過程連貫而完整。
謝沙黑亮的頭髮隨風飛舞,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規律,有的不停地打在額頭處,有的像要飛離毛囊般瘋狂飄動,有的不自然地被壓的直直的,她時不時地將頭髮順到耳朵後面,看起來略顯急躁。
有幾縷頭髮已經明顯沾溼了,或者是頭上的汗水弄溼的,或者是本身也有點出油,她乾淨的額頭上可不正閃著細亮的汗珠麼。
她面板上發出晶瑩的光,嘴角向上,好像呼著氣,又好像笑著,似乎在說“我征服了紅色怪物”!齊仁想到,滑梯啊。
據說,小孩子玩滑梯不僅可以培養堅定的意志和信心,還可以培養他們的勇敢精神。
現在無論是公立、私立幼兒園,一般都有配有這種兒童滑梯,非常受歡迎,滑梯是一種需要攀爬才能進行娛樂的設施,也就是說需要首先付出努力,才能得到一瀉千里的暢快感受。
兒童透過這項娛樂活動不僅可以鍛鍊身體,而且能夠得到加速度的體驗,當然和過山車等正規遊樂園專案那是不能比較了。
齊仁認為,眼前的這個謝沙一定是一個堅定的、勇敢的女孩。
因為她的眼神看起來堅定,而動作很勇敢,絲毫沒有任何畏懼。
齊仁想象著謝沙第一次爬上滑梯時候的樣子,她一定有些害怕,怯怯的,緩緩的,戰戰兢兢地爬上去,卻瞬間被下降的速度俘獲,發出陣陣尖叫。
齊仁沒有看到過謝沙第一次爬上滑梯,正如他不知道謝沙另外很多個第一次一樣。
他不在謝沙身邊。
齊仁在考慮“到底什麼時機去和她說話呢”。
孩子玩的不亦樂乎,周圍還有2個小女孩也在一起玩,他突然走過去似乎不妥。
然而,他決心不放過這個機會。
目前周圍看起來沒有謝沙的父母,齊仁想走過去,近距離的去和這個小姑娘說幾句話,她大大的眼睛好像已經看到了自己,又好像沒有看見自己,沒有明顯跡象能夠讓齊仁判斷出來這一點。
齊仁猶豫著,“怎麼開口呢”,是不是買點吃的、喝的,好拉近距離。
一般食物是很好的“和平使者”,容易讓人卸下防備,而且還能塑造善良、耐心、溫和的形象,減輕小朋友對陌生男人的牴觸感。
有的孩子特別外向(也就是現在說的outgoing,我覺得這個單詞很好的解釋了外向的含義),喜歡講話,對外部的世界有一種向前衝的勁頭,不會退縮和畏懼。
謝沙是什麼樣的小孩子呢?她是那種害羞型的,還是外向型的呢?齊仁內心希望她“既不要太害羞也不要太外向”,其實齊仁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什麼。
齊仁現在最大的希望是謝沙停止玩滑梯,快點和另外2個小女孩分開。
滑梯恐怕是一項危險的運動,齊仁想到在滑梯上可能發生的諸多意外傷害,比如擦傷面板啦,傷口感染啦;還可能一不留神摔倒,萬一摔倒時撞到頭呢?還有可能受到擠壓、碰撞,雖然這幾個女孩看起來倒是不能互相打鬧,都很安靜的在和自己玩耍,似乎還挺有秩序的。
齊仁覺得即使這樣,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孩子一旦瘋起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不小心骨折怎麼辦?齊仁真是操碎了心,但是又不能說什麼,因為現在他們是陌生人的關係,沒有關懷的基本立場。
齊仁現在很想拉一個合適的人談一談自己的心情,或者到哪裡大吼一聲,長呼一口氣。
太像說說自己這麼多年來的辛苦終於得到了回報的事兒了,那麼多年的思慮沒有化為陽光下的氣泡,或者是雨後的浮萍,值得欣慰。
但是和誰說呢?他才發現,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
有些話又說不出來,不知從何說起為好,不知怎麼表達才行。
有些事情即使告訴了別人,恐怕別人也未必會理解。
有些話,看來只能放在心裡了。
現在大約是下午4點多,太陽已經嚴重西斜,暗金色的紅色圓球體逐漸傾斜,輪廓也逐漸清晰,甚至完全可以用肉眼直視,她一點點地下墜,到只剩下離地面沒有多遠的空中,隨時都讓人擔心可能會掉到地上,引起火災。
這種擔心沒有必要,就是杞人憂天,一如齊仁對謝沙的擔心。
齊仁還在猶豫是否走過去,這是齊仁最長的一次舉棋不定了吧?如果齊仁可以回憶起自己所有猶豫的瞬間,他可能也不想做個比較。
一轉眼,他看到就在自己眼前,有一個女孩猛然出現,而且正仰起頭看著自己,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如同一灣湖水,讓人深陷其中,再沒有辦法打撈起曾經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