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碧雲公館地處偏遠,我急急忙忙打車到那裡,再找到13棟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夜裡11點,四周蟲鳴聲不斷,加上獨棟別墅兩側被稀稀拉拉的樹影,一時間我整個人都有點犯怵。

“侯先生?侯先生?”

“有人嗎?”

四下無人,我輕喊了兩聲沒人應,給侯先生打電話也仍然無法接通,只好壯了壯膽,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庭院門走了進去。

“兩星交匯,青龍乘曦……背陰聚陽,主星全點在甲寅位上,這風水太絕了!”

一進院子,我立刻被面前景象驚住了,不禁喃喃出聲,原因無它——

這裡竟然是失傳已久的“東陽升龍局”!

我快走兩步,只見主屋房頂通體碧綠,琉璃瓦枕東朝西,片片相接,有如龍鱗。宅子正門上寬下窄,門頭上一左一右還掛著兩盞昏暗的白燈,仔細看去,玻璃裡頭原本該纏燈絲的地方,竟然各放著一把夜明珠,宛若龍目。

嘶……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在我們這樣的小縣城裡,竟然還能看到這樣大手筆的風水局!

不,這還不是普通的“東陽升龍局”——花園東西兩頭各擺著兩面碩大的銅鏡,雖然是夜晚,也仍然能依稀看到鏡面反光,到了清晨應該能直接照到第一縷太陽光。

更絕的是,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到時太陽光經過兩道折射,應該會直接照到那兩把夜明珠上,讓青龍和天地一同睜眼!

而青龍屬東,主勢,又應在木格,遇陽火就發,所以背靠這格風水局的家族,必定會財勢兩全。

“原來真的有人能復原這個局,太強了……”

細看一週後,我忍不住再次感慨——這“東陽升龍局”早就失傳了,連外公也只在書上看到過,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憑藉自已的手段,把它推演得分毫不差,甚至還結合周圍地脈走向,硬生生“造”造了條龍出來……這絕不是普通風水師能做得到的,看來侯先生背後的主家,當真不簡單。

可照理說,這樣極陽的風水格局,利財,旺男丁,只要家主八字但凡合到風、木、火中一個,就能綿延福運至少五代,看這裡裝修,最多也就二三十年的光景,絕不可能招到什麼禍事,更別說是鬧鬼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對!

突然,我餘光掃過大門左側,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那門後靠牆背陰處,竟然有一罈白色月季!

月季本就喜歡在子時開,最是聚陰,偏偏還是白色,就更加容易招邪,難道這次的事,就是它引起的?可這樣規格的風水局,又豈是區區一叢月季能破得了的?

我來不及多想,快步走過去,一把撥開那高到離譜的白月季花叢,瞬間一個三米來寬,還沒完工的泳池就出現在眼前,驚得我頓時呆愣原地——

東陽生龍局,原理就是“借勢而起”,也就是透過風水牽引,把一絲東昇之日的氣運,匯聚到主家的“勢”裡,與之相輔相成,順風順水。

所以,這個局最怕的就是“陰”,一旦關鍵風水位沾到了陰,那格局就會從那一個點開始,迅速頹然下去,之前青龍借來的陽氣就蕩然無存,破局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不管是招陰的白月季,還是暗合水格的泳池,都不該出現,更別說刻意建在黃星、幽碧這樣兩處關鍵風水位上,這家人不可能不知道避諱。

難道……是有人刻意為之?

“啊——”

正當我一籌莫展之時,一道尖銳的女人聲音從房子裡傳來,叫一半卻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捂住了一般。

“方,方老闆!救救……救救我!”

這時,一個黑影從側門衝出來,跌跌撞撞地直奔我而來,邊跑邊啞著嗓子喊我。

“侯先生?!”

我定睛一看,面前血人竟然是侯先生。

“方老闆,救救我!有人……不,是鬼!是鬼要殺我!”

侯先生一臉驚恐,滿身都是血汙和腥臭味,可他什麼都顧不上,只緊緊抓著我手臂,拼命往我身後躲,嘴裡還語無倫次地怪叫著有人要殺他。

我下意識望向侯先生的來處,那棟富麗堂皇卻死一般沉寂的別墅,沒有看到任何異樣,更沒有什麼人在追殺他。

“裡面到底怎麼了?你怎麼渾身是血,你受傷了?”

我急忙轉過身問,但侯先生似乎已經徹底沒了神志,雙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四周,就像一隻受了驚的野狗。

“這樣,你先鬆手,我進去看看,到底裡面有什麼……”

“啊!!!!”

我話還沒說完,侯先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突然怪叫一聲推開我,朝著院外就衝了出去。

嗤——

在侯先生踏出院門的一瞬間,我彷彿聽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響,就像什麼東西一下洩了氣的動靜。

我猛地回頭看向四周,一切似乎還是原樣,但又像有什麼不同了。

——我明白,這是東陽升龍局……徹底破了。乍看格局沒有變動,卻處處透了死氣。

“侯先生,侯先生!”

我急忙又朝著黑暗中喊了幾聲,卻半點回音都沒有。緊接著,壓抑又痛苦的女人聲音再次傳來,斷斷續續落進我耳朵裡,我再也沒法猶豫,直接闖進了別墅。

夜半的黑暗中,別墅古銅色的大門如同野獸的巨口,像要把我和身後的一切都吞沒,而我也沒想到,正是因為踏進了這裡,我的命運將徹底改寫,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小心翼翼地在別墅裡摸索著前進,裡面漆黑一片,還不時有冷風從我脖子邊吹過,我緊張地渾身汗毛豎起,只能憑藉著依稀傳來的腥臭味,貼著牆一點點前進。

終於,在拐過幾個彎之後,眼前出現了一道冷冷的橘色幽光,走近看才發現,正廳背後的樓梯背面,竟然有一處地下室入口,此時正敞開著鐵門,門上還印著一隻血紅的手印,和微微淌下來的血水,想來應該是侯先生逃出去時弄上去的。

看來就是這裡沒錯了。

“啊——”

這時,又一道淒厲的聲音傳來,還伴隨著更加濃烈的腥臭味,瞬間從地下室湧出來。我心裡一緊,也忘了害怕,快步衝了下去。

砰!我剛走到地下室的正廳,就看到一個黑影重重砸到我腳邊,我趕緊上前兩步想要扶起這人,卻沒想到他又飛快爬起來,撲向不遠處的一個女人。

“啊,啊,啊!”

那個女人背對著我,瘋狂扭動著身體,嘴裡發出慘叫,兩隻手臂在面前揮動著,像在驅趕著什麼,之前跌倒的那個男人,一手緊緊摟著她,一手也飛快在面前揮動著,嘴裡還大叫“快過來幫忙!”

我愣了一瞬,立刻跑上前,這時就著他們身前忽明忽暗的燈光,終於看清了他倆的長相,竟然是時常因為炫富上熱搜的馬臉富豪董老闆,和他的“紅顏知已”,過氣女星張淚淚。而更可怕的是,我也終於看清楚,他們在驅趕的是什麼——

一把稻草!

不,準確來說,是一個“活”的草人。

草人在他們手中不受控地快速扭動,每一個關節裡都伸出十幾根草莖,瘋狂往張淚淚的臉上、身上撲,其中甚至有一根已然伸進了她的嘴裡,正拼命繼續往裡蠕動。

“唔!!唔!!”

張淚淚恐懼到失語,一隻手下意識掐住自已的脖子,嘴裡不停發出嗚咽聲,兩隻眼珠子更是鼓地全是血絲,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求救,卻又一句話說不出來。

“快幫幫她!淚淚,淚淚!”

董老闆頤指氣使慣了,這個時候也不問我究竟是什麼人,就衝著我大喊,一邊騰出一隻手去拽張淚淚嘴裡那根稻草,可瞬間,又有無數根稻草攀上他的手臂,眼看著又有一根要伸進張淚淚的鼻孔裡。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蹙眉問。

剛才突然被董老闆在耳邊吼了一聲,我心裡自然是不爽,但眼下這樣緊急的情況,我也顧不上別的,只能先想辦法救人。

“這個草人出問題了,我不知道,反正,你先幫忙把這個草人拉走,我來抱住她!”

董老闆眼神閃爍,模模糊糊地解釋了一句,就把草人塞到了我手裡,自已則緊緊抱住張淚淚往後拖。

“你是篤定我會救人?”

一時間我心裡火氣也上來了,暗暗捏了個訣點在草人身上,短暫壓下了它的戾氣,然後快步衝到兩人身旁,把草人又遞迴張淚淚面前,似笑非笑問道。

“說,到底怎麼回事,不然這草人你還是拿回去,我想——它應該比較想吃你女朋友。”

董老闆扭頭看了看懷裡幾近癱軟的女人,又看了眼我手裡逐漸安分下來的草人,眉梢微挑,立刻意識到我不是普通人,如果這時不給我滿意的答覆,說不準今晚他們倆都得交代在這。

“你應該認識我和她,她這兩年翻紅,是因為我聽了大師指點,請了一尊草人給她養紅氣。”

“但是最近好像不太管用了,所以想用請它來時的辦法,把它送走。”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草人突然活了,瘋了一樣往淚淚身上撲。”

董老闆像是很識趣,一臉真誠,一句接著一句直說重點,邊打量我,邊扶著張淚淚微微往後退。

“你好像漏了一個——渡陽氣之術。”

我混不在意他的小動作,等他說完,不緊不慢補了這麼一句。

董老闆聽了,眼神裡閃過一絲震驚,終於真正警惕了起來,死死盯著我半天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