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宏又從箱裡取出一尊金佛像放在茶几上,雙手合十對著佛像說:“佛啊,你既然不讓我們在一起,卻又讓我們相識相愛,你——這是何必呢?阿彌陀佛!”

王惠貞看著他,一時無語。

“這佛像和這些麵塑都送給你,這是我的心意,請你一定收下.”

康宏說。

“這——”王惠貞看著一皮箱的麵塑和那尊金佛,她捧起金佛像,猶豫地問:“這金佛是黃金的嗎?”

康宏:“是的,純金的,這是我在臺灣特意請著名大師塑的.”

王惠貞:“這些麵塑我可以收下,這佛像我不能收.”

“惠貞,我——”康宏還要解釋,王惠貞擺手堅決地打斷了他。

“心中有佛,處處有佛,不用再說了.”

她堅決地說。

“我——好吧,我收回金佛.”

康宏說,“我想以投資商‘洪先生’的名義去你家裡和你的公司看看,你看可以嗎?我原來只在你們村裡出現過幾天,這麼多年了,人們也認不出是當年的康宏.”

王惠貞猶豫了,今天這事,來得太突然。

他的出現,如同在她早已平靜的心潭裡投理一塊巨石,激起的巨大波瀾讓她一時難以平靜。

想當年,她曾帶著他,旁若無人地在村裡走,逢人便說:“這是我的男人.”

,當年她以不顧一切的精神,用一種化被動為主動的方法推開了村人可能潑向她的口水。

現在他們都是七十多的老人了,讓他再次去村裡又算怎麼回事呢?想到這兒,她又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他剛才不是已經說了“認命”了嗎,他並沒說出一點要跟她再續前緣的意思。

況且自己自從看到那封信,知道他還活著之後,也從沒有過要跟他重新走到一起的想法,既然心無羈絆,何不自由前行呢?王惠貞點了點頭:“歡迎洪先生前去考察.”

王惠貞在侄孫女陪同下回了家,她要求侄孫女對今天的事情保密,不能說出去單獨見了個男人。

回家後,她把一切都告訴了林芳貞,她問林芳貞:“我該怎麼辦?”

林芳貞奇怪地:“什麼怎麼辦?他有沒有說了回來找到了你要娶你?你有沒有過想見到了他要嫁他?”

“沒有沒有沒有!”

王惠貞初步搖得象撥浪鼓,“他也沒這樣說過,我更沒這樣想過.”

林芳貞:“那你還愁什麼呢?他怕影響你的名聲,才說以投資商洪先生的名義來看看,你讓禮正以公司的名義接待他這不就完了?”

王惠貞:“我也知道這麼做就可以了,只是——只是這心裡有些亂,不,是很亂,亂得象一團幾十年沒有理過的亂麻.”

林芳貞:“阿彌陀佛!給你看樣東西,看了後也許心裡就不那麼亂了.”

“什麼東西?”

王惠貞奇怪地問。

林芳貞笑而不答,只取出紙張和毛筆,在紙上用一手漂亮的小楷寫下一道禪詩:“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事一同。

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

她寫一句,王惠貞讀一句,一字一句讀完後,她反吟誦著“只此浮生是夢中”一句,覺得心裡更加亂了,好象此時正身處一場做了幾十年的夢中還沒醒來,她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越來越模糊起來,連林芳貞的臉也模糊起來,好象她也進入了她的夢中。

林芳貞看王惠貞反覆念著“只此浮生是夢中”這句,眼神越來越迷離,似乎都快站不穩了,她也大驚,忙扶王惠貞坐下,可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

林芳貞看著紙上剛寫下的詩,她靈機一動,對王惠貞說:“還有一句‘來時無跡去無蹤’呢.”

“來時無跡去無蹤——來時無跡去無蹤——”林芳貞把嘴對著王惠貞的耳朵,反覆地念著這句詩,聲音由小漸漸變大。

“來時無跡去無蹤——來時無跡去無蹤——”王惠貞在林芳貞的引導下,竟然自動地把那句“只此浮生是夢中”改成了這一句反覆地念誦著。

唸誦了幾十遍後,王惠貞的眼神慢慢清晰起來,猶如烏雲漸漸散去,天空漸漸晴朗起來。

林芳貞看著王惠貞的神色和狀態的變化,心中驚道,原來詩也有如此強大的催眠作用,她從書中知道有催眠術這種事情,可從未見識過,沒想到今天在王惠貞身上見到了。

王惠貞在這句詩的反覆吟誦中心氣漸漸平靜下來,她感覺此時心中什麼都沒有了,原來所有的煩惱好象真的都無跡無蹤了。

她此時的心裡,象剛喝下了一杯醇香的清茶,乾淨清醒了許多,心中不再有那雜亂無盡地飄飛的亂麻絲。

她問林芳貞:“這是你寫的詩?”

林芳貞,長舒一口氣,笑了:“我哪有這水平,這是一位叫‘鳥巢’的禪師的寫的,就把它送給你了.”

林芳貞雙手捧起這張紙伸向王惠貞。

王惠貞也雙手接過這首詩,象是接過一張治病的處方。

接下來的兩天裡,“洪先生”和他的孫女在縣上有關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來到河邊村考察,他變回了正常的花白頭髮老頭兒,他考察了禮正公司和附近幾家鄉鎮企業。

在禮正公司考察時,“洪先生”應邀來到禮正家裡,他先在堂屋的佛龕前默立良久,又退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他曾經在這裡住過幾天的房屋,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

許久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看見院子一角一位八九歲的小女孩正在一桌子上畫畫,這女孩是王禮正的小女兒。

康宏走過去,摸了摸女孩的頭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念幾年級了.”

小女孩抬頭看著他,撲閃著眼睛說:“我叫王燕香,念二年級了,你是誰呀?”

康宏笑著說:“我是洪先生,你這畫畫得很好,誰教你的呀?”

“是我姑老爺教我的,姑老爺畫得可好了,她有好多好多畫呢.”

小姑娘指著王惠貞說。

小姑娘突然洩露了這個“秘密”,讓王惠貞措手不及,這小侄孫女一直挨她睡,知道她的這個“秘密”。

她朝小姑娘責怪地瞪瞪眼,小姑娘朝她伸舌頭做了個怪相,康宏笑了笑,也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