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風看出了尤顏的擔憂,便故意嚇道:

“好,那我去找木奴,世子妃在這兒等著吧!不過可要站遠些。你那世子頑皮,在這墨水潭裡養了鱷魚,有些晚上會爬出來,若咬著您,到時缺胳膊斷腿兒,可就沒那麼好看了。”

“什麼?”尤顏把柴彌的變態愛好心內罵了一遍,轉言道:

“那,這,無妨,我們走吧,木奴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剛你來縹緲院,她們也都看到的。”

這是在敲打蔣風,有人知道他們在一起,別想著暗害她,蔣風有些好笑,心道:

“我若真想殺你,她們算得了什麼。”

兩人上了橋,尤顏真心水裡有鱷魚,怕它跳起來咬人,非常緊張。她突然順著蔣風的衣角拽上了蔣風的腰帶,察覺腰帶鬆了一下,蔣風也是慌的一批,趕忙抓住尤顏的手。

尤顏的手指又細又長又涼,像冰蠶一樣。

這時水面上突然傳來撲通撲通的水聲,不知有什麼在擊水,尤顏就勢拉住蔣風的手,抱著他的胳膊,小貓似地縮成一團:

“是鱷魚嗎?我害怕,救命,我害怕。”

蔣風忍笑拉著尤顏過了橋,一路往紫櫻院走。

平安到了院門前,藉著月色尤顏勉強看清蔣風的臉,那確實是金幻羽的臉,金幻羽不是好人,但於她亦師亦友。

因此這一刻,她對蔣風的心情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因為他放走了劉清徽而恨他,一方面又覺得他是金幻羽而忍不住依賴他。

“我再問你一次,”尤顏剛開口,還沒問出那個問題,蔣風便搶答道:

“我不是什麼金幻羽。”

“可你是西廠的人。”

蔣風再去看尤顏,她的眼神由期待轉為失望,緊接著就變得十分冷酷,哪還有剛剛小鳥依人的樣子。

尤顏繼續說:

“我把剛剛的話說完。蔣風,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今天是三月初三,三月十五之前,我要你帶著劉清徽的頭來見我。他就在祥寧客棧,玄武街,你要殺他,易如反掌。”

“你確定要我帶著他的頭來?”

“對!我只有見到他的腦袋才能放心,不然寢食難安!”尤顏有些痛苦地說。

“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啊!”蔣風笑了一下,雲淡風輕,尤顏的痛苦他似乎根本無所謂。

尤顏鄭重道:

“蔣風,不管你是誰,你殺了他,就是我的大恩人,不光我欠你一個大人情,而且在這王府,你愛幹什麼幹什麼,你說你是誰你就是誰,如果你有需要,我還可以幫你,捨出我的命都行。”

“你要背叛臨江王府?”

“我無意背叛誰,全看你的需要,”尤顏進一步表明自已的誠意:

“我決不食言。如果我言而無信,讓我······讓我烈火焚身,死不瞑目。阿嚏!”

尤顏不合時宜地對著蔣風打了一個噴嚏,蔣風嫌棄地看她一眼:

“沒良心的女人,王府娶你進門,還想著背刺。”

說完,把披風丟到了她頭上。

“你少冤枉我,我寫了信給爹,讓他找大宗正寺

說情,我相信王爺不日就能回來。”

尤顏在辯白,說得也是實情。

夜太深了,蔣風沒再繼續談話,離開了,尤顏的提議他沒答應,但也沒拒絕。

尤顏回到自已的房間,木奴和衣躺在榻上,應該是等她的時候睡了。尤顏也睏意湧來,懶得脫簪,伏在案上睡了。

她一覺醒來,腰痠背痛,看到自已案上的書面上,寫著兩個字:玉露。

尤顏瞬間睜大了眼睛,玉露——柴後琮,她猛地把書翻面扣在了桌上。

此時皇宮裡,榮景帝柴後琮剛從睡夢中醒來。

“陛下,大宗正寺丞求見。”

說話的是柴後琮的近侍光鯉,這柴後琮本就陰晴不定的性格,再加上剛起床,光鯉更加小心翼翼,否則一不小心就會生死難料。

“他?”柴後琮顯然沒什麼見的意願。

大宗正寺主理皇室成員的事務,賞或罰都要經過此處。大總正寺丞是大宗正寺的二把手,一把手大宗正寺少卿前段時間被柴後琮命人打死了。那算起來也算是柴後琮的叔父。現在求見的大宗正寺丞叫左明炎,不是柴氏皇族人,是他家的駙馬。

“那我叫左大人改日再來。”

“算了,一天又一天的,見就見吧,要說什麼趕緊說,省得打擾我清修。”

“宣左明炎覲見。”

左明炎到了柴後琮跟前,柴後琮赤腳站在殿裡,殿裡空落落的,冷風颼颼地竄,真像廣寒宮一樣。

左明炎穿著大氅,叩過頭後,眼神崇拜地看著只著水墨單衣的柴後琮。

柴後琮十分滿意這種崇拜,他甚至還吩咐光鯉把窗子開啟。這可要了左明炎的老命了,他十分懼冷。窗子一開他立馬彎腰駝背,沒了大宗正寺丞的氣派。

柴後琮笑了,他喜歡像神靈一樣展現自已的殊勝,喜歡折磨臣子脆弱的神經。

“來做什麼啊?左卿!”柴後琮問。

“陛下,丞有事不得不稟。臨江王他病了,十分嚴重。”左明炎趕緊說明來意,希望早說完早走。

“病了就找大夫治,你半夜跑到朕這裡來做什麼?”柴後琮語氣平淡,彷彿臨江王不是他唯一的兄長。

“已經請過太醫了,太醫署那裡有記錄。只是臨江王病來如山倒,要喝藥、要艾灸,更要靜養,宗正寺的大獄條件實在有限。”

“那你說怎麼辦?殺了人,就這樣放出來?不好吧,老百姓那句話怎麼講,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左明炎此行是受尤卓獻之託,給臨江王說情的。臨江王沒有那麼重的病,太醫院那邊也是配合他行事,今天自已半夜跑來,也是為了營造一種事出緊急的假象。

“我已經仁至義盡了,陛下天心似鐵,我不能再多說了,”左明炎心裡打好主意,嘴上說:

“自然要遵從律法。那我著人好生在獄中照看臨江王。”

柴後琮聽完不說話,逗了逗窗前鳥架上拴著的畫眉。

左明炎絕望地跪在地磚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真的病得很重?”柴後琮問。

“是。”

“那他怎麼不自已求朕?”

“王爺說,自已犯了錯,不想給陛下添麻煩,”左明炎把心一橫,加了一句:

“請陛下體諒王爺拳拳愛子之心。”

柴後琮聽到“愛子”二字,突然回頭,臉色不妙。左明炎想到少卿被杖斃的情形,覺得這次竟要為尤家的事捨命,一邊後悔,一邊記掛自已的獨女左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