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瑛此時正是一腔熱血,哪有不應的,忙道:

“你說。”

“三叔若日後提出要到家裡的商鋪中幫忙,別拒絕他。”

“是,”尤瑛答應著。

“就算他不主動提,你也可以把賬務之類經手大筆錢財的事交給他。”

“為什麼?姐姐有什麼打算?”尤瑛問。

“他一定會中飽私囊,如果只是小偷小摸就先別管,等他幹了大的,通知我,我來拿他。”

“姐!”尤瑛實在不知尤顏和這三叔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別說,聽我的話吧,我只有你了。我絕不會害你,也絕不會害咱們家。”尤顏懇求道。

“好!”尤瑛答應了。

“嗯!”尤顏拍了拍尤瑛的背,尤瑛就勢摟住她,姐弟二人擁抱在一起。

這時,窗戶邊經過一個男子,他發現尤瑛看到了自已,有些尷尬道:

“我聽說,阮姐姐暈倒了,來看看。”

這人是尤衝,尤顏的同母弟弟。

“請世子妃安!”尤衝又說。

“衝兒,不必多禮,”尤顏柔聲道,她語氣些許顫抖,因為緊張。

“那我先走了。”尤衝知道尤顏一向不喜歡自已,想著識趣些,不打擾人家姐弟二人,便離開了。

“衝兒!衝兒!”尤顏叫了兩次,沒有叫住尤衝。

“沒事兒,姐姐,待會兒用飯的時候自然就見了。”

尤瑛安慰。

臨江王府的晚餐桌上,今日還是沒有見葷腥,一來為柴彌祈福,二來顧詠回家了,餐桌上不用照顧她的胃口,她是個無肉不歡的。

“娘,吃菠菜,”孫玉臺默默給崔王妃夾了一筷子菜:

“天樞只是讓樹枝劃傷了臉,沒什麼大事。”

“嗯!”崔王妃勉強打起精神,眼神一直看著門口。

這時,鳴蕭進來了,裙襬甩的飛快,不等崔王妃開口,便滑跪到了她跟前。

“怎麼?天樞不肯用飯?”孫玉臺問。

“不是,不止如此,”鳴蕭搖頭:

“仙姑在收拾東西,要回朝天觀。”

“至於嗎?”孫玉臺心內納罕:

“天樞平時冷冷淡淡的,怎麼在這事上情緒這麼激動。”

崔瑤合聽言直接癱到了桌上:

“玉臺,怎麼辦?她氣性極高,遇到了這樣的事,現在要撂挑子,打道回府了,我們孃兒倆白操心了。”

那朝天觀在碎華山的頂端,崔瑤合去了九次,孫玉臺陪了九次,那一級級石階,從清晨開始攀爬,要到傍晚才能到,天樞性子古怪,有幾次索性不開門,她和崔王妃就只能坐在門口,聽著叢林裡的狼吼,又害怕又狼狽。

“娘,你等著,我去給她賠罪。”孫玉臺見這麼個情形,把之前和流火的盤算都拋在了腦後。

“側妃!”流火不能見她犯糊塗,惹火上身:

“奴婢陪您去吧!多一個人賠罪,仙姑多高興一分,就不怪世子妃了!”

鳴蕭聽到這話,也接到:

“哎,只怕旁人去沒有,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話是要把今天天樞受傷、負氣回觀的鍋都甩在尤顏身上了。

“這孩子,糊塗啊!也怪我,沒和她說明白府裡有這麼個人!”崔王妃一邊感嘆,一邊流淚。

“不怪王妃,世子妃也忒眼高於頂了些。”鳴蕭小聲說。

作為王府老人,她就是看不慣尤顏初來乍到,就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豌豆大的虧都不肯吃的樣子。

“王妃仁弱,若不趁這個機會磋磨磋磨尤顏,恐日後王妃被她所治,”鳴蕭在心裡盤算。

“那······”孫玉臺也冷靜下來,順著話勢說:

“就等姐姐回來,讓她去縹緲院坐坐,把誤會解開吧。天樞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有誠意,她會迴轉的。我和娘,不也把她從山上請下來了。”

崔王妃愁道:

“那孩子怎麼還不回來!”

尤顏還不知道一口天大的鍋甩給了她,正在尤府開心乾飯。

她心情不好,但八寶鴨子、糖醋排骨、清真羊肉都很好吃,該吃還要吃。

尤阮和尤瑛發愁,這王府連飯都不讓吃飽。

尤綏看起來也神色複雜。尤萱在旁邊照顧尤潘。

尤姜突然冒了句:

“堂姐,你怎麼餓死鬼投胎一樣?”

“咳咳咳,”扒飯的尤顏被嗆到了。

“世子妃不要怪罪,我姐姐她在山裡長大,不知道規矩。”尤萱忙解釋。

尤顏尷尬地一笑。其實吧,她真沒說錯。前世是餓著死在火裡的,在王府的這些天也沒吃上一頓合適的飯。不是綠的,就是乾的,要不就是涼的,貢品一樣,沒一點鍋氣。

“我吃飽了,諸位慢用,”尤衝起身。

尤顏的目光落在尤衝身上,她想說話,還沒開口,只聽尤綏的聲音傳來:

“衝弟,你姐姐好不容易回來,再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是她親弟弟,怎麼也不多陪一會兒。”

“有瑛哥哥在,用不著我。”

尤衝說的是尤瑛,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他執意要走,似乎有十分著急的事等著他。

“是去西陵學堂嗎?”尤綏說,他完全是質問的樣子,語氣強硬,完全沒平時溫文爾雅的樣子。

“不是。”尤衝答,但尤顏知道弟弟在撒謊。

因為前世就是這樣:三月三這天,在西陵學堂有盛大的講學活動,尤衝要去聽學,被尤卓獻一頓罵,差點動了家法,但他入夜後還是翻牆步行去了。

“哎,我這弟弟,受那些人蠱惑太深,可重來一世,仔細想來,如何能怪他?他在這家裡半點位置都沒有,倒是在西陵學堂能獲得認同和溫暖,一味強制不讓去,只會起到反效果,讓他更想去。”

尤顏心想。

“衝弟,那些人遲早會被打為亂黨,你糾纏在裡面,要出事的。”尤綏挑明瞭說。

尤衝也不管,站起來慢悠悠往門口走,他就是有這麼股軟綿綿的倔勁兒,沒熟的牛筋一樣,撕不爛、扯不斷。

“姐姐,你不是說,這個哥哥是個瘸子嗎?”這時,尤潘突然衝尤萱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