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倒反天罡了!怎麼奴才倒讓主子擔待起來了,說了聞不了這臭東西。拿走!快拿走!省得姑奶奶動手!”

木奴護顏心切,並不吃紅花丫鬟綿裡藏針那套,直接上手來奪。

“姐姐,可仔細了,這是世子的愛物!”

紅花丫鬟揚著沖天髻,脆聲提醒。

“到底是‘花是世子愛物,還是你是世子愛物’?”

尤顏聽到木奴這話,偷偷抿嘴笑了。他知道柴彌素來風流,滿城皆知,就算有父母壓著,這麼多俏丫鬟,與他暗通款曲的可能不只一二,難免有些還要做起世子妃的夢,這位百春應該就在其中。

木奴追著那三個抱花丫鬟,不肯罷休。那紅花丫鬟面露嘲諷,對著其他兩人使眼色,三人便在屋子中間分開,各往不同的桌案上擺放花盆。

木奴一對三,只能在廳中理論,聲音自然小不了,那三人裝模作樣地撥弄花枝,不肯離去,引得木奴越來越氣,聲音越來越大。

眼見著木奴無能狂怒,十分吃虧,尤顏道:“木奴,你是喜鵲嗎?大清早唱什麼歌,去看看我的早飯怎麼樣了。”

尤顏只說了這一句,木奴立馬住了口,轉身出門去了廚房。

接下來,尤顏都心平氣和地坐在梳妝檯前,任由那三個丫鬟將繡球花擺滿了室中案几。一時奼紫嫣紅,確實好看。但是,尤顏天生對這花的氣味過敏,那像極了某種蟲子屍體的味道,衝得尤顏天靈蓋都要翻起來了。

顯然這花是故意擺的,但要說是丫鬟們故意針對她,尤顏不信,幕後自有推手。這第一戰,可不能輸!

今日是要去給王妃行禮的,穿戴上下人們很費了些心思。等都拾弄好了,尤顏從鏡子前款款站起,在繡球花前留戀踱步,其餘兩個抱花丫鬟心虛地低下頭,只有那梳沖天髻的丫鬟抬頭挺胸、理直氣壯。

尤顏停到那盆紅繡球前,裝作欣賞的樣子,感嘆道:

“果真是王府,連平平無奇的繡球都打理的這樣別緻,是你修剪的嗎?”

那梳沖天髻的丫鬟,依舊神態驕縱,回道:

“稟世子妃,正是奴婢,世子愛繡球花,大門口拴馬樁前放的,也是這樣的。”

“真是個伶俐的丫頭,你叫什麼?”

“奴婢百春。”

尤顏眯起雙眼:

“很好,你們都很好,賞!”

滿屋的丫鬟跪下道謝,有人心中暗笑尤顏沒本事、好拿捏。

“你過幾日隨我一起進宮吧!”

那百春正在得意,只聽身前的尤顏輕聲道。

“什麼?”百春聽清了、不敢信,抬頭又問了一次。

“我說,百春你隨我進宮,你生得這樣青春貌美、伶俐可人,待在王府豈不明珠暗投,我薦你入宮,助你一飛沖天!”尤顏說完,彎腰彈了一下百春的沖天髻。

馬上四月了,宮裡要選秀,從上到下都要招新人,尤顏作為新娶的世子妃,不久肯定要入宮見禮,到時送幾個丫鬟,當見面禮也合情理。

“世子妃,世子妃!”百春哆嗦著說不出話,半晌憋出兩個字,“饒命!”接著,五體投地。

看來這百春還是知道些輕重的,她進宮當然不可能當娘娘,只能繼續當奴婢,照她這年齡,多半是要被招呼去給柴後琮煉丹了,就她這身板,大概兩三日就要去玉皇大帝那兒報到了。

尤顏笑道:“好大的禮啊!哈哈哈,怎麼嚇得小母雞似的!不想去,那就要聽我的話嘍!”

“是,是,奴婢聽話!”

“百春?聽著像‘敗春’,不吉利,我給你改個名字。”

“請世子妃賜名!”

“‘百尺竿頭五兩斜,此生何處不為家’。這雖是我到這裡的第一天,當真如‘家’一樣,見著你尤為親切,就叫你‘百尺’吧!”尤顏道。

“白痴?”旁邊的丫鬟重複了句。

“不好?”尤顏問。

“好好,很好。”百尺應。

“這就對了,去吧!你們也都去忙吧,這裡用不著你們!”尤顏說完,眾人正欲散去,尤顏又吩咐:

“剛說要賞你們,看你們披金掛銀的,比我也不差什麼,這繡球吉利,一人拿一盆出去吧!過幾天,我再看,誰養得最好,我就薦誰進宮。”

這一說,這些繡球花估計活不過今天晌午。

丫鬟們一邊著急忙慌地抱花出去,木奴一邊火急火燎地回來了。見百尺那個吃癟的樣子,木奴又狠狠白了她一眼。

“哼哼唧唧做什麼?”尤顏見木奴那個得勢的樣子,臉上浮起一絲寵溺的笑容:

“咱們的飯呢?我好久沒正兒八經地吃上一頓了。”

“你快點吧,姑奶奶,要吃到松香院吃!我剛在廊上碰到了王妃的小侍女,問你怎麼還不去那邊,說是鳴蕭已經來請過一次了,這紫櫻院的人故意瞞著你呢!”木奴叉著腰,氣鼓鼓的,應激的河豚一樣。

“呵呵,”尤顏倒是沒那麼生氣,她又坐在妝凳上,攬鏡自照:

“和那些丫鬟們置什麼氣,不過傀儡罷了,這府裡有主子恨著我哩!”

“可不是,能不恨嗎?我可是聽說了,你這個世子啊姬妾成群,為首的兩個,一個是國子監祭酒的女兒,叫孫玉臺,一個是刑部侍郎的妹妹,叫顧詠。要不是你,指不定她兩誰就是世子妃!”木奴脾氣雖大,但粗中有細,打聽事情很快,記性也好。

“好丫頭,怎麼這般聰明,本小姐倒小瞧了你!”

“別捯飭了,我的大小姐,趕緊去那修羅場吧!”

尤顏莞爾一笑,把鬢邊的紅櫻摘下扔到了妝臺上,畢竟老公還在生死一線間平躺著,不好太千嬌百媚,自已裝也要裝的沮喪悲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