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陛下不能死,誰叫他死,我就叫誰死,快給我救!救他!救陛下!”

尤顏朝太醫孫巧叫囂著,她一貫毒舌,此時更是無所顧忌。

太醫並不怕這“醫鬧”,他幾乎下定了決心不搭手,只在心內盤算:

“陛下氣若游絲,若我上了手,到時薨在我手上,我豈不也成了弒君的了。反正我這把歲數了,大不了就是血濺當場,好過背鍋落得滿門抄斬。”

硬得不行,尤顏馬上轉換路線,雙腿一軟,跪下來,道:

“孫太醫,陛下是我的命,本宮求你了,救救他!”

奈何孫巧鐵石心腸、不為所動。

尤顏何等聰慧,稍微一想,便知道了太醫的打算,她附在孫巧耳邊,陰狠道:

“本宮告訴你,你若救,生死不論,你的家人本宮擔保無恙。你若不救,我現在就叫西廠去你府中拿人,西廠可有千百種辦法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幻羽!”尤顏一聲令下。

“在!”西廠廠監金幻羽默契相應,他不僅頂著一張俊臉,還生得一雙辣手,前朝後宮、文武百官,無不聞風喪膽。

這招打在了七寸上,孫巧立馬就範,跪下來,哭求道:“求娘娘饒命,微臣學藝不精,太醫院人才濟濟,求娘娘高臺貴手!微臣出身寒門,若是陛下有個萬一,微臣滿門待戮啊!”

“若有萬一,算我的!我死,我死!我全家都死絕了,我不怕!你只給我一句話,救不救?”

“娘娘,我救,我救!”

說來榮景帝也是好命,幾個刺殺的宮女鋌而走險,本就是極度緊張,平日又被榮景帝折磨的只剩下半條命,再加上從未乾過這種事,配合的也不好,竟然在榮景帝脖子上打了個死結,繩子收不夠緊,只把這皇帝勒暈了過去,尤顏就帶人到了。

這些宮女根本用不上西廠的人,尤顏隨身的侍衛就制服了,保險起見,尤顏又讓西廠的人把玉書宮的人都關押了,當然也包括淑妃。

輪番敲打胸膛、吃蘇合回生丸、灌千年老參湯,一通操作下來,也不知道是這太醫院首座真的妙手回春,還是天子真有神佛護佑。

柴後琮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喜極而泣的絕美的尤顏,是真心的萬分感動,他握住尤顏的手,像握住他的江山一樣用力,只聽這人虛弱地說:

“愛妃救朕性命,朕定不負你!朕要封你為後!”

尤顏回握住柴後琮的手,夙願得償、所愛回生,尤顏心內感慨,“有柴後琮這句話,自已就是立馬死了,也是值得。”

可憐的老太醫孫巧,見柴後琮轉醒,剛才聚起的十二萬分精神,突然無所歸處,只覺周身氣血逆流,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他站著抽搐了起來,驚呆了眾人,忽然孫巧一頭栽倒在地。侍衛探了探他的鼻息,了無生氣。

原來孫巧剛剛連驚帶嚇,一番掙命救人,已是耗盡心血、過勞猝死。

尤顏心內嘲他沒用,嘴上卻說:

“孫巧忠義可嘉,堪為太醫表率,金幻羽傳我的令,定要好生撫卹他的家人。”

金幻羽清脆地應了聲“是”。

柴後琮才無所謂、裝都不裝,完全漠視這條為救他葬送的老命,只埋頭將那盞千年參湯飲盡,方覺徹底轉死而生。

“皇上,不知那些犯上的宮人怎麼處理?”瞅著柴後琮剛放下碗的空檔,尤顏見縫插針地趕緊問。

不問還好,一問這皇帝就像炸了毛的公雞。他護住自已的脖子,瀕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他,脖子都看著粗了一圈,他仰起那顆披頭散髮的腦袋,赤紅著雙眼道:

“別再跟朕提這些畜生,不知感恩,朕給她們機會助我修煉,還敢來謀害朕,可恨可恨,給我殺、殺殺!不不不,凌遲凌遲,一個都別放過!”

尤顏裝作十分為難的樣子,小聲回了句:

“這樣會不會太草率?淑妃姐姐說,那些宮人或許有難言的苦衷,未免錯殺無辜,還是要細細審過才好。”

“草率?苦衷?這個賤人,她也該死啊!想必就是同夥,或許還是主謀!不必經三法司了,把這些畜生快快殺嘍,以慰朕心、以慰朕心······”

“是!”尤顏按住心中狂喜,一口答應。

金幻羽是一直跪在榻邊的,他抬頭想和皇帝稟幾句話,但對上尤顏一雙惡狠狠、亮晶晶的眼睛,只能低頭閉嘴了。

他知道,尤顏剛純粹信口開河,她自打進了這玉書宮,都在圍著皇帝打轉,幾時見過淑妃。再者,淑妃聖眷正隆,害誰都不可能害皇帝,不過走背運,這糟心事剛好發生在她宮裡,尤顏就勢,準備稀裡糊塗地將她一併除去。

從榮景帝處待到深夜,他睡著後,尤顏才能回宮就寢。她也是太累了,出門時抬腳的力氣都沒有,差點兒被門檻絆倒,好在金幻羽一伸手,托住了她。

“小心!”

尤顏撞在金幻羽堅實的胸膛上,他過於高大了,以至於瞧著尤顏,有些俯瞰的意味。

宮闈中這兩人不可言說、這樣那樣的傳聞可不少,天福、天壽見狀趕忙別過臉去,飛速離開了。

尤顏抽出胳膊,和金幻羽站開距離,她不喜歡那種傳聞,就算他蜂腰猿背、鶴勢螂形,就算他眉眼精緻、秀麗絕倫,也還是個太監。且還是聲名狼藉的西廠廠監。她一再提醒自已,都是虛與委蛇,哄他做事罷了,他可配不上她,廝混也不配。

“淑妃的事,貴妃還須慎重!”金幻羽壓低聲音,還是沒忍住勸起了尤顏。

“本宮慎不慎重的有什麼用,不過奉皇命辦事罷了。”尤顏裝起糊塗,她認為這是千載難逢除淑妃的機會,如來佛祖勸也沒用。

金幻羽素來陰沉莫測,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這會兒見尤顏打定主意“作死”,有些生氣:

“娘娘今日的一切得來不易,看似穩坐高樓,實則凌空蹈虛,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尤顏也不悅:“廠監到底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