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萱不答,好像不好意思,尤綏似乎是去幹什麼令她難以啟齒的事情了。

尤姜,也就是尤綏的大妹妹,站出來,頗為坦蕩地說:

“我哥去照顧長孫大人了。”

“這樣啊,堂兄是長孫遠大人的高徒,就是那個現下名滿京城的,長-孫-遠!”尤顏向柴彌挖苦尤綏,文豪長孫遠因為逼奸侄女的案子,本來就聲名狼藉、人人喊打,前段時間突然上吊了,有些人說是以死明志,但也有些人說是畏罪自殺。

“尤顏,你有完沒完?”尤卓獻訓斥尤顏。

“沒完,爹!”尤顏站起來,勇敢地說:

“我以為堂兄傷成什麼樣?這不好好的,還能去給大佬獻殷勤!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你讓我帶走衝弟,這事兒完了。你不讓我帶走,非弄死他,我到時候必然也要堂兄死,給我衝弟抵命!”

“你敢!”尤卓獻把桌上未動的茶杯摔在尤顏腳下。

“我敢。”尤顏道,也把茶杯甩在尤卓獻腳下。

這人最好面子,見尤顏在女婿柴彌面前讓他顏面掃地,已經握緊了檀木椅子把手,幾乎要對尤顏動家法了。

“哎呀,阿顏,你開這種玩笑幹什麼?哈哈哈,”柴彌起身,走到尤顏面前,按著她坐下,自已站在她旁邊,對著眾人打哈哈:

“她就愛鬧著玩,雷聲大雨點小。”

接著繼續和顏悅色對宋弱言說:

“岳母大人,小婿求您了,您給岳父說說好話,讓我把衝兒帶走吧。我自已也是淘氣的,父王從小就管教我,我也算久病成醫了,光打是不行的,我現身說法,教育教育小舅子,指不定就教好了,您看,成不成?”

柴彌說完還屈尊降貴給宋弱言做了一個揖。

宋弱言受寵若驚,連忙還禮,又求尤卓獻道:

“他也是你的親兒子啊,何苦呢!他有這樣的姐姐姐夫,也是好事。”

宋弱言知道尤衝深陷亂黨陣營不可自拔,巴不得把他踢得遠遠的,而且如果拉臨江王府下水,到時有什麼事也多了層倚仗。

尤卓獻有些心軟,看尤顏態度堅決地可怕,便問道:

“我怎麼以前不知,你對尤衝這麼情深?”

“以前是以前,是我錯了。我許久未夢到娘,出嫁那晚突然夢到,我問她為何久不入夢。她說我冷淡衝兒,令她寒心,不想見我。我因此醒悟,爹你要還把母親的死怪罪於衝兒,是你的事。但我與衝兒一母同胞,殺他就是殺我。”

尤顏一番話,說得尤卓獻心裡翻江倒海,看著宋弱言,她本就很像邱荃,一時竟然失態,當場流下淚來。

“算了,那畜生你要帶就帶走吧,四維!”尤卓獻鬆了口。

尤顏不管傷心的父親,反正有“高替”宋弱言安慰他,趕緊跟著四維去拆房救尤衝。

尤衝還活著,背上都是杖傷,在乾草堆裡呻吟,神智已經不是很清醒。

“衝兒,別怕,姐姐來了,沒事了。”

尤顏蹲下去扶尤衝,尤瑛和柴彌幫忙。

尤顏對柴彌說:

“你叫人去拆個床板。”

柴彌離開了,尤瑛向尤顏道歉:

“對不起,姐姐,我沒保護好衝弟。”

“不關你事!我問你,阿阮呢?”尤顏一直沒見尤阮,十分擔心。

“她嫌家裡待著難受,這幾天在善堂。”

“儘快讓她回來!”尤顏對尤瑛囑咐:

“操心著點兒阿阮,我囑咐你的事別忘了,不要叫她去玄武街,看戲什麼的也不要,你啊,一天盡擔心那些鋪子了。”

尤瑛本來低著頭,說到鋪子,對尤顏說:

“你先前說的事,真發生了,三叔在金鳳樓,手腳確實有些不乾淨。”

“那不是我的鋪子嗎?”尤顏大喜:

“好,你回頭叫那店掌櫃來找我,這本就是我的產業,剩下的你不要插手了,當不知道。家裡就全靠你了,拿出點兒氣魄來,尤綏走了正好,最好別回來了。”

“知道了,姐姐。”

尤衝出了尤府,在車上,也沒有緩解,叫他還是不應。

尤顏一邊給他擦汗,一邊囑咐柴彌:

“我不求你把他當親弟弟,但他腿不好,對這事很敏感,你不要講傷他的話,正常對待他就行。”

“我懂。我也沒把他當弟弟啊,我把當兒子,行了吧!”柴彌被擠得縮在了角落裡,十分委屈。

“什麼?”

“你想以我們前世的年齡,是不是正好能生出這麼大個兒子?”

“放肆!”尤顏把帕子往柴彌身上一扔,“給你臉了,是吧!”

他倆把尤衝帶回王府,柴彌忽然道:

“母親還在紫櫻院,要先稟明。”

“來不及了,”尤顏說:

“他要趕緊醫治,三稟五稟的耽誤事兒,不用進院子,我知道有個地方。”

尤顏帶著他們到了紫櫻院外面蔣風的屋子,又不在院子裡,又離院子近。

“鞦韆,這屋子裡沒什麼東西,你去院子裡拿些用具。”

“海螺、鈴鐺,你們這幾日就留在這裡。海螺,你去看木奴帶著大夫來沒有,把她引來。鈴鐺,你去廚房準備煎藥。”

幾人各領了差事去忙,屋裡只剩柴彌和尤顏。

“尤大人,我吃醋了,”柴彌往床邊一坐,尤顏還在屋裡張羅。

“不幫忙就回去。他是我弟弟。”

“不是你弟弟,蔣風的屋子,你為什麼這麼熟悉?”

“他是我的下人,鞦韆她們的屋子我更熟悉。”尤顏有些累了,敲打著腰,她好久沒幹過重活了。

“那蔣風回來怎麼辦?他又不是一般的侍衛。”

“哼,人家自有高枝,管他做什麼。”尤顏看尤衝這麼慘,心裡更氣蔣風,蔣風突然被叫走,應該是去忙柴後琮的差事了。

“東食西宿、朝秦暮楚!”尤顏低聲罵道。

柴彌不知尤顏為什麼生氣,只問:

“你怎麼了嘛?人都救到了,還不滿意?”

“我滿意什麼?氣死我了!我弟弟,他是嫡子啊,這還被趕出來了?說起來,都怪那個尤綏。”尤顏裝作是在生氣尤綏。

“你管人家幹嘛,他人都不在。你、我、尤衝,咱們一家三口,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柴彌折了帕子,疊成個蝴蝶的形狀,放在尤顏身邊,笑眯眯看著他。

尤顏把蝴蝶拿在手上,也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