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衝固然有腿疾,但多年不廢武藝修行,體格強健。雖然被打了一頓餓了幾天,但是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柴彌在紫櫻院見了崔王妃,害怕暴露尤衝參加西陵學堂的事,便想著哄她娘搬回自已的松香院住,遠離是非。

“怎麼,嫌我礙眼?”崔王妃本是開玩笑。

可柴彌竟然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呆了一下。讓一句玩笑話聽起來像是真的一般。想崔王妃一心記掛柴彌,可柴彌剛醒就是讓自已遠離他,和媳婦膩在一起,心裡頓感委屈。

好在愛子之心勝過一切,她不僅答應了柴彌,走時還說:

“蔣風我讓他去找虛禪法師了,稍後我派子明和子健來保護你們。”

不過,崔王妃並沒有直接回松香院,如果這樣,好像是自已的兒子和兒媳不願和自已住到一起。出於體面也好,自尊也罷,她搬去了玉桂院和孫玉臺一起住。

柴彌那邊趕著向尤顏彙報自已又辦成一事,尤顏卻收拾好了又要出去,她這次做了比較尋常的打扮。

“我陪你忙活了一天,什麼都辦妥了,我的事還沒著落,你卻要跑!”柴彌不想尤顏離開。

“怎麼才出這麼一點力,就來請功?”尤顏問:

“你的什麼事?”

“我搬來紫櫻院的事啊,你不在,怎麼料理?誰來操辦?”柴彌氣嘟嘟的。

“料理什麼?真是奇了,這是你家,我才來幾天,你找人去搬便是。要錢找鞦韆,要東西找木奴。留著我做什麼?做苦力?”尤顏道。

“那你是同意我搬來了?”柴彌大喜。

尤顏才警覺,被這小子擺了一道,不過也無所謂,她走過去,拽著柴彌的領子,拉他靠近:

“提前說好,咱們各過各的。”

翻譯過來就是“各睡各的”。

“自然自然!”柴彌忙說。

尤顏沒有走遠,她在斐虹大街上的“境軒”門口下了車,上了二樓,這是一家茶社。她來早了,須等些時候,她等的是金鳳樓的掌櫃。

金鳳樓是她名下的金店,一直由尤瑛代管。這次叫掌櫃來,是要了解清楚尤卓廉在金店搞了些什麼事情出來,如果事情夠大她就收網,不夠大她就先幫著做大了。

不一會兒,掌櫃來了,她本以為是她們家在臨江八十二間鋪子中的一個,結果是之前在老家謝陽的熟人。

“韓洛?”尤顏稱呼來人。

“世子妃!”

二人都沒有多禮。韓洛是尤瑛的發小,和尤顏在謝陽時就認識。他之前是個小胖墩兒,現在已經清減了,個子還不低,鼻樑挺拔,衣著光鮮,十分體面,也很有氣質。

二人相熟,尤顏又趕著回去看尤衝,故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你說說我那三叔,在金店都幹了什麼好事?”

“偷金。”韓洛頭腦清晰,簡明扼要道:

“一般銀樓的金器含金量應該不低於百分之五十五,金鳳樓的金器是上等貨,向顧客承諾,都是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可是尤卓廉來了以後,拉攏了一批作風不那麼好的師傅,他們合起夥來偷金。工匠操作,因為出貨前驗貨的程式是尤卓廉負責,所以只要他包庇,就不會被發現。而買家也不是專業做這個的,大多隻顧著樣式,很難發現含金量不足。”

“那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市面上已經有很多以次充好的貨流出去了?”

“這倒沒有,我第一次就發現了,告訴了青雀,他叫我不要管尤卓廉,但換下了那批貨。”韓洛回道,青雀是尤瑛的字。

“你辛苦了,但不要這樣做了,就讓那些劣等貨流出去。”尤顏說:

“店裡面也改改規矩。你就說老闆信得過大家,為了節省出貨的時間,就不要驗貨那道工序了。但是,讓每個工匠把自已的名戳打在他製作的金器上。你一定要把好關,尤卓廉那幾個不良工匠的名戳一定要印上去。”

“知道了,”韓洛有些擔心:

“雖然大部分買家不懂行,但難免有行家,到時候鬧起來,怎麼辦?”

“哈哈哈,”尤顏笑道:

“他若鬧不起來,我還要給他添把火。別怕,有我。就算這個鋪子沒了又能如何,我手裡那麼多鋪子,還怕沒你當掌櫃的地兒?”

韓洛聽明白了尤顏的意思,就是不要這間日進斗金的鋪子,也要收拾尤卓廉。尤顏的性格,介於睚眥必報和快意恩仇之間,韓洛猜想,尤卓廉一定是做了什麼不利尤顏或者不利尤家的事。

“那世子妃的意思是不要管尤卓獻,讓他幹得越大越好,栽個大跟頭。”

“栽跟頭?”尤顏心想:

“要把他的頭都栽掉。”

“聰明,韓洛,你還是那麼聰明,”尤顏說完了正事,終於有時間拉一句家常了:

“你來臨江我都不知道,還以為你仍在謝陽。世伯還好嗎?他知道你放著自家的生意不做,跑來幫瑛兒的忙?”

謝陽的生意場上尤、韓兩家平分秋色,尤家把重心放到京城後,韓家應該一家獨大。雖然韓洛是幼子,但很難想象韓父會放兒子來尤家做個掌櫃。

“都好。”韓洛只說了兩個字。也沒有怎麼回答尤顏的問題。

尤顏也識趣,就憑著兒時的交情,她信任韓洛,故不再問下去,便要告辭。

韓洛見她要走,拿出一個紅色的錦盒,呈到尤顏面前。

尤顏接過來,開啟一看,是支金釵,繁花條紋做底,上面落著一隻很氣派的鳥,鳥的眼睛是祖母綠,但看起來不是鳳凰,也斷不能是鳳凰,民間商鋪不能打造禮器。

“送我的嗎?這是什麼鳥?”尤顏笑著問。

“青雀。賀世子妃新婚之喜。”韓洛道。

“青雀?”尤顏想了一下,因為這是尤瑛的字,所以她以為是尤瑛打給自已的,放在手上掂了掂:

“得二兩吧?尤瑛給的?”

“······是,”韓洛低下頭,說:

“二兩十四錢。”

“謝謝了。”說完戴到了頭上。

韓洛看了一眼尤顏,想說什麼,但最後沒有開口,只道:

“恭送世子妃。”

尤顏走出幾步,折返回來,又對韓洛說:

“之前那些不合格的金器,也別放在店裡惹人懷疑,叫人送來王府,我都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