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詠對尤顏的到來很意外,她只知道尤顏被劫持,其中原委沒人告訴她。所以,見尤顏容光煥發的站在自已面前,臉上還帶著有些討好意味的笑,一時呆住了。

“快行禮啊!”顧詠的侍女金棉提醒。

顧詠屈膝,尤顏趕忙扶住,發現顧詠的胳膊有些粗壯,再看身形,彷彿又寬了一圈。想起之前自已笑顧詠身大,連忙說道:

“妹妹不用多禮,都是自家人。”

顧詠勉強笑道:

“多謝姐姐,問姐姐安。金棉,看茶!”

顧詠的屋子十分奢華,牆壁上鋪了紫羅蘭色的綢緞,有一臺金色的牡丹屏風,她的衣服薰了香,是很重的玫瑰味道。等到茶端上來,尤顏看一眼,是乳黃色的,應該是梔子花茶扮了牛乳。盛茶的杯子是錫蘭的銀座琉璃杯。

熱知識:顧詠的爹是個大清官。

冷知識:她的一雙兒女都過得很奢靡。

尤顏鬧不清原因,她也不是來查人家資產的,只笑說:

“妹妹的屋子像天宮一樣,如此才配得上妹妹神仙似的人物。”

顧詠是有些驕縱在身上的,但論心性其實較為簡單,聽到尤顏這樣身份品貌的人誇自已,一下就高興了。她理理鬢角,一副當之無愧的樣子。

尤顏見狀,繼續說:

“以前是我初來乍到,不知妹妹的好,現在才曉得,妹妹天真爛漫、嬌麗可人,和我孃家的親妹妹一樣,所以過來賠罪,還請妹妹不要疏離。”

“姐姐,何必如此說,我們之間本就沒什麼,些許齟齬,女子之間,再尋常不過,我和金棉還常常鬥嘴呢!”

尤顏暗喜,果然自已沒猜錯,顧詠嘴硬但耳根子軟,愛聽好話、虛榮心強,但若論算計,和孫玉臺比,就是個小孩兒。

“妹妹說的是,我也這樣想!”尤顏見顧詠開心了,隨即進入正題:

“木奴,放上來!”

木奴把一個紅布包裹著的木盒子放在了桌上,尤顏拉起顧詠白白胖胖的手,道:

“妹妹,開啟看看,是姐姐給你的禮物,莫要推辭,定不會讓你失望。”

顧詠看看金棉、看看木奴又看看尤顏,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今天尤顏也太和藹可親了,明明之前是那樣盛氣凌人。

尤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前倨後恭,轉得確實有些硬有些猛,她心內苦笑:

“我也不想,還不都是為了衝兒。你快開啟吧!”

顧詠慢慢地拆了包裝,看到紫衣觀音,叫了一聲:

“啊!春秋大夢!”

“什麼?你說什麼?”尤顏問。

“沒······沒什麼!”

為什麼顧詠會喊出這四個字。因為她當初想要這座觀音像,柴彌就是這樣回她的: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那是我孃的寶貝,我都不給,何況是你,她百年後是要一起帶走的。你想要觀音像,就去庵裡作姑子,那兒多的是。”

為了這個,兩人還打了一架。

“給我?”顧詠又問,一臉不可置信。這不是天上掉餡兒餅,這是天上掉滿漢全席。

“對!”尤顏道。

“不不不,這不合適。”顧詠雖愛寶貝,但太過奇怪,她恍惚間有些害怕,因此違心地拒絕。

尤顏也不著急,只嘆了口氣坐下,似要哭了:

“妹妹還是生我的氣,我知妹妹喜歡此物,所以才把她抱來博佳人一笑,誰想?”

“姐姐,我很喜歡,只是無功不受祿,我不敢要。”

“這有什麼不敢的,我也有事求妹妹。”

兩人話趕話,就說到求事上了。

“能求我什麼?我人微言輕的,一個庶妃而已。”

“那我直說了,”尤顏娓娓道來:

“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家中有個長輩,最愛詩書經論,三月三那天路過西陵學堂,聽了一場講學,被刑部捉去了,我聽說負責此事的正是阿詠的哥哥。是不是亂黨,咱們不好置喙,只是我那朋友的長輩年事已高,倘若獄中能寬待一二,也是一樁善事。”

尤顏已經儘量委婉了,“白睿”這個名字她是萬萬不敢說的。就算如此,僅僅“西陵學堂”四個字就夠嚇人了。

顧詠雖在深院,但她哥哥喜歡講外面的事給她聽,她不是不通時局,故道:

“姐姐,西陵學堂是亂黨大本營啊!父王在時,也是談西陵色變,要蕩平他們。現在我張這個口,不說我哥答不答應,就咱們的身份來說,不太好吧!”

“那何止是不太好,簡直是太不好!”尤顏心中更明白這個道理。

然而,為了骨肉至親,尤顏別無選擇,她以退求進:

“妹妹所言不差,我來求妹妹而非別人,其實是因為我欠了那朋友一個天大的人情,妹妹若應了我,這便也是個天大的人情,如果妹妹日後有需要我的,我也是赴湯蹈火。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聽尤顏這樣說,顧詠有些動搖了,她看看那紫衣觀音,問:

“姐姐,這觀音像是母妃給你的嗎?”

尤顏開懷大笑:

“妹妹放心,不是姐姐偷的,確實是母親給的。她說既然這王府的東西都是咱們的,不如早點給了,省得惦記。”

憑良心說,王妃沒講過這話。尤顏這樣說,有點以勢壓人了——這王府遲早是我的,我要什麼有什麼,你最好識相點。

顧詠眼神中閃現了一絲落寞,但馬上恢復了快樂的神采,她說:

“既然是姐姐吩咐的,那這事我願為姐姐斡旋。”

尤顏大喜。

顧詠又道:

“我也不是貪圖姐姐的寶貝。只是我現在懷有身孕,有觀音大士保佑總是好的,為了孩子,也是為了王府。”

顧詠語氣也是相當得意,她想讓顧詠知道:你有世子妃的位子,我有肚子裡的孩子,咱們不遑多讓,以後王府是誰的,還真不好說。

這話一出,尤顏、木奴、鞦韆、金棉都驚住了。看到尤顏臉上有些走樣的笑容,顧詠更得意了。她以為尤顏生氣了,嫉妒自已身上有這麼個大寶貝、大殺器,其實尤顏心裡在想:

“哈,還有這好事!”

“如此,妹妹更要保重,王府的未來可就在妹妹這裡了。”

尤顏道。

顧詠覺得尤顏這話違心,但見尤顏曲意逢迎,顧詠覺得這話更好聽了。

“姐姐放心,姐姐說的事,妹妹一定辦到。”

尤顏離開後,金棉窩窩囊囊地抱怨道:

“少爺告訴你別告訴世子妃,而且您有身孕的事也就王妃和側妃知道,人家都沒說,您自已還上趕著說。”

“哼,怎樣?”顧詠喝了一口梔子花奶茶,嘴硬道:

“她能怎樣我?我就是看不慣她那不可一世的樣子。也得讓她知道知道我在王府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