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文武百官,帽子大小,甭管穿紅的還是穿紫的,都是怕了柴後琮的。他突發奇想要上朝,到了早朝時間,眾臣都妥妥當當、乖乖巧巧地站在了金鑾殿上,倒是柴後琮還是那種散漫模樣,穿著道袍,慵懶地像只飽食的大鳥。

“長孫遠呢?”柴後琮掃視一圈,發現了人群中少了一顆最亮的星(長孫遠人稱“文曲星”下凡)。

尤卓獻和左明炎對視一眼,心裡也犯疑,長孫遠住的離皇城很近,而且不可能不來。

柴後琮開始吹鬍子瞪眼,不爽都表現在明面上了:

“奇了怪了,他之前要朕上朝,還沽名釣譽地鬧死諫!現在朕在殿上,他又不來了!”柴後琮被氣笑了,難道他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來人!叫他來,不來就綁來!朕就在這等著!”柴後琮叉腰站了起來,指著史官道:

“皇帝等臣子,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也就長孫遠一個了!濃墨重彩,給他記上!”

“陛下,他來不了,也綁不來!”光鯉在旁邊說,聲音不大不小,反正殿上的人都能聽見。

“怎麼,他死了?”

“還不知道,或許······吧!今早去長孫大人家的太監說,長孫大人自縊了,救下來的時候倒是還剩著一口氣。”光鯉無奈地解釋,他也覺得非常荒謬。

“上吊?為什麼?他瘋了嗎?”柴後琮被震驚了,已經很少有事能震驚他了,通常是他震驚別人。

“呵呵,”顧照心內笑道:

“常言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兒是‘只許皇帝發狂,不許大臣發瘋’?”

他已經猜到了怎麼回事,悄悄看了眼連孟之的背影,他已經開始晃盪了,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汗流浹背了吧!”顧照幸災樂禍。

連孟之是刑部尚書,一把手;顧照是刑部侍郎,算是二把手;果然,自古一二把手就不對付。

“臣有本要參!”大殿上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這聲音來自御史朱興。他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然包括柴後琮的。

“你要參誰?”柴後琮問。

“刑部尚書連孟之!”

“他怎麼你了?”柴後琮又問。

朱興被問懵了,連孟之沒怎麼他,但是怎麼長孫遠了。朱興緩了緩,道:

“數月前,有一叫宋甘的女子,聲稱是長孫遠的侄女,他到刑部告發長孫遠曾逼奸她,刑部立案後,遲遲不作為,是與不是沒有定論,致使萬民指點非議,這才逼得長孫遠為證清白而自縊。主理此事的正是刑部尚書連孟之。”

“我就知道,還是那起姦情引發的血案。”顧照邊繼續在心內吐槽,邊等著看連孟之的好戲。

當然,連孟之作為官場“滾刀肉”也不是吃素的,朱興話音剛落,他便匍匐在地,大哭起來。

“你又是哭什麼?”柴後琮有氣無力地問。

今天這幫大臣都在搶著發癲,局面有些失控。當然,他也別怪人家,畢竟都是他傳染的。

“我在哭長孫大人,”連孟之哭了幾聲,又道:

“也在哭微臣自已。那宋甘咬定說確有此事、言之鑿鑿,長孫大人只說自已問心無愧、清清白白。試問,這被窩裡的事兒,誰還能知道?”

連孟之心想自已年過四十都膝下無子,覺得沒什麼奔頭,索性心一橫,把頭上的烏紗帽一摘,徹底躺平:

“鄙人才疏學淺,刑部尚書不當也罷!就想請諸位大人、諸位同僚,來斷一斷,這種風月事應該怎麼判?還是說我就應該把刑部大門關起來不叫人告,或者也學顧侍郎休一個月的假,在家照顧我那九十歲的爹。”

說到最後一句,連孟之重重看向了顧照,那眼神不收回去,引得柴後琮也看向了顧照。

這下輪到顧照自已汗流浹背了,他弓著身子,不敢抬頭,心想:

“老東西,有兩把刷子哈!可官場如戰場,兵不嚴詐,官更不嚴詐,能金蟬脫殼是本大人的本事,你道行不夠,酸個屁呀!”

“顧照,這事交給你了,長孫遠可以死,但不能這麼屈辱地死,他是文臣風骨,是朕的臉面。查清楚!必須查清楚!”最後,柴後琮把長孫遠的風月案交給了顧照。

“微臣,遵命!”

顧照跪下領命。

“這件事怎麼沒壓下去?不是都和連孟之說好了嗎?”

尤卓獻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的心思全不在眼前這場精彩的鬧劇上。事實上,他早和連尚書透過氣——把這個風月案當作誣告結案,儘快恢復長孫遠的名聲。那送子的紫衣觀音就是作為酬謝送給刑部尚書的。

為什麼沒壓下去呢?當然是因為禮沒送到啊。尤顏又不知原委,紫衣觀音還在她手上,宋弱言催了好幾次,尤顏理都沒理。

“阿顏,你真的要把這紫衣觀音給顧詠嗎?”

“為了衝兒囑託的事,只能這樣了。而且給了她,觀音像還是沒出王府,對娘那邊也好交代。”

尤顏在紫櫻院,看著木奴打包觀音像。為了弟弟求的事情,她現在要帶著這個貴重無比的禮物去求顧詠——世子庶妃,顧照之妹。

“你好像很喜歡崔王妃!”

木奴發現好幾次了,尤顏現在稱呼王妃都是“娘”或者“母親”。

“可能我自已太過鋒利了,便喜歡那種溫柔的人。”尤顏說著,眼神裡有些脆弱。她是真的擔心尤衝,最近西陵黨的事越鬧越大了。

“要是世子能醒來就好了,這事有他給顧庶妃說句話,就不用這麼麻煩。”鞦韆也在一邊,尤顏和木奴都很信任她。

“算了吧,他還是躺著吧!”尤顏小聲說。

“有你這麼咒夫君的嗎?他風評是不好,可是人言不能盡信,萬一他是個好夫君呢?有他幫你遮風擋雨,你不也輕鬆一些嗎?”木奴些微有些不滿,本質上還是心疼尤顏。

“遮風擋雨?呼風喚雨吧!不要自已騙自已!我還是靠自已活千年!”尤顏道。

木奴打包好了紫衣觀音,像抱著一個新生嬰兒一樣,抱著她,跟著尤顏、鞦韆一起向顧詠的青薇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