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弱言猶豫了,有事沒事、逢年過節她是會進道觀拜一拜,可問題是,沒到那兒份上——生病要吃藥的呀,喝符水怎麼行?她又不是什麼山野村婦。

天樞看出宋弱言的不認可,自已先嚐了一口,評價道:

“味道不錯,加了桂花蜜。”

沒辦法,宋弱言接過這杯桂花蜜符水,一飲而盡,這女人對自已還是夠狠。

神奇的是,這東西下肚,腳踝立馬不疼了。宋弱言站起來走了幾步,驚喜地望著天樞。

“天樞姑娘真是得道真人。”

“夫人謬讚了,我自小在道觀,除了這些也沒有其他本事。”

二人聊起天來,天樞說起了自已習道的事,這種有些神秘玄幻的東西,任誰都會聽的津津有味,宋弱言自然也不例外。

說完自已,天樞裝作不經意地問起:

“不知世子妃在閨中時是怎麼樣的?”

宋弱言半天沒有說話,可能是憋的久了,這會兒有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傾向。從尤顏和尤瑛一起打理生意,說到她和尤阮一起學詞做賦,最後還有意無意提起了左靈珠。

“閨中都寂寞,圍著她轉的就這幾個人了。”宋弱言總結道。

“聽著還挺熱鬧,”天樞若有所思,又問:

“夫人好像不是世子妃生母,她對您還好嗎?”

宋弱言心中一凜,面上還是平靜:

“好,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天樞彷彿也在為她高興,邊笑邊從腰間取下一個紫色的木牌,那木牌鏤空,中間是個被饕餮紋圍著的蟠桃,她遞給宋弱言,說:

“我和夫人有緣,今日一見不知再見何年。人心思變,若有一日世子妃變了,您可以帶著這個饕桃牌去碎華山的朝天觀,那裡自由人幫夫人排遣苦悶。”

天樞的話委婉,意思很明確——尤顏如果讓宋弱言不滿意,會有人幫她對付尤顏。

宋弱言懂了沒有?她當然懂了。她自信拿捏了尤顏多年,雖然這幾天尤顏有些反常,但她自信還是用不著這饕桃牌的,只是出於恭敬,接過了天樞的贈予。

長公主那邊一回到府裡,左明炎便滿面春風地圍上來給她拿披風:

“公主殿下,辛苦了!”

柴御華看著滿桌子菜,笑道:

“你呀,一天盡摸魚了。大宗正寺的差事又不想幹了,是吧!”

左明炎確實是個跳槽狂魔,大宗正寺這邊的活已經夠清閒了,公主一時半會兒都想不到還能把這駙馬安排到哪去。

“我呀,真不想幹了,公主能不能安排給我個新職位?”左明炎舔著老臉說。

“什麼職位?”

“御駒郎?”左明炎笑著把公主推到主位。

“御鞫(ju,審問)郎?刑部?具體做什麼?聽著怎麼有些像刑訊逼供,你這老胳膊老腿能行?”

“什麼刑部啊,我說的是御駒,”左明炎比劃了個騎馬的姿勢,說:

“給公主牽馬的。”

說完兩人哈哈大笑,說起來他們就是在打獵時認識的,當時誰也不認識誰,左明炎說公主搶了他的鷂鷹,牽著公主的馬不讓走,捱了公主十幾鞭子也不放,直打到了先帝那裡。

回憶起初見時,公主嫌棄地看了一眼左明炎:

“怎麼當初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少年君子,成了這麼一根“拈輕怕重、偷奸耍滑”的老油條。”

左明炎也無愧色,喝了一杯汾酒,說:

“浮世漂萍,得過且過吧!”

公主倒是心疼丈夫了:

“只怪聖上無道,使君明珠暗投。”

“不可妄言,公主,”左明炎急忙打斷。

柴御華咬緊嘴唇不說話,是個十分不服氣的樣子:

“只要御之能繼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說對嗎?明炎!”說完,柴御華握緊他的手,期盼他給個肯定的回答。

柴御之就是公主胞弟眉王,他正值盛年,是先帝嫡子,讓他繼位的呼聲不是沒有。但這是柴後琮所反對的,他肯定是想傳位給他自已的兒子,而不是堂弟。

左明炎把自已的手按在公主的手上,勸道:

“公主,誰繼位同咱們有什麼關係,只要我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又何須理會旁的事。”

柴御華抽出了自已的手。

這時,左靈珠也回來了。左明炎又高興起來,喊道:

“把鱸魚端上來,餃子待會兒下,我大哥還沒來。”

“嗯?”左靈珠對著父親說:“爹請了大伯?”

“是啊,下午那會兒叫人去營中送過信。”

“那信怕是送不到了,大伯今天不在營中。”

“什麼?不可能。”左明炎可不相信左明起這個工作狂會不在單位。

“他大概日中時離開軍營的,不知有什麼事,感覺偷偷摸摸的,真是很少見大伯這樣。”

左明炎一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又問:

“知道去哪嗎?”

“大伯把我放到家門口,他的車又往東走了。”

“八成是去絕字營了!哎呀!”左明炎認為左明起是去找臨江王柴珏了,他可是臨江王的舊部。

“絕字營?”公主政治嗅覺敏銳:

“這地方好多年都不運轉了,如同擺設,大哥去那幹嘛?怎麼,臨江王放出來了?”

“放是放出來了,但洪瓦搞事、戰禍又起,聖上要派臨江王去西南。”

公主沒再說話。左靈珠過來。三個人圍著二十幾個菜,屬實有些過於豐盛了。左明炎又講了幾個笑話逗妻女開心,左靈珠笑得沒心沒肺,公主卻笑得有些勉強。

“公主,靈珠,我們接下來要同臨江王府保持距離。”左明炎不忘準備這頓飯的目的。

“為什麼?”左靈珠放下筷子,她和尤顏是好朋友,疏遠臨江王府不就是疏遠尤顏,左靈珠做不到。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左明炎話雖硬,語氣卻柔和:

“阿珠啊,陛下不喜歡臨江王嘛。”

“陛下他喜歡誰?他誰都不喜歡,呵呵。”公主冷笑。

“就是,況且陛下一向不喜歡臨江王的,怎麼現在咱們突然疏遠起來,論理人家王爺是驅除敵寇的大英雄,又是母親的堂兄,我心裡敬佩的不得了;論情,尤顏是王府的世子妃,我難道要和她絕交?”左靈珠抱著胳膊,氣哄哄地飯也不吃了:

“爹,我可真不懂了,都是兄弟,怎麼大伯是那樣,你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