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太宰幾乎可以稱得上扭曲的面容,望月川猶豫著,又從袋子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微辣咖哩味。

太宰治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剛準備開啟,手背就覆上了一隻略有些瘦削白皙的手。

“先把飯糰和麵包吃了,再吃罐頭。”

見人不悅,望月川只好解釋了一句,早上不能吃太過辛辣刺激的東西,長久下來,會對胃不好。

身為正統的種花家的兔子,早上要吃飯這個思想幾乎根植血脈,而他記得,大多時候他們家都是小米粥或者白粥配鹹菜或者雞蛋煎餅,也算是家鄉的特色了。

他又拿了兩塊麵包遞給那個孩子,隨手將拆開的麵包叼在嘴裡,頗有幾分痞氣的單手撕擰開蓋子,將買的果醬抹好後遞了過去。

那個孩子倒是沒接,也不知道太宰治和他說了什麼,整個人看起來心理陰影挺大的,他見望月川將吃的遞過來,沒接,只是小聲的道了聲謝。

望月川看了他一眼,也沒勉強,兩三下就將那麵包嚥了下去,他洗了洗手又看了看那孩子的傷勢,看起來有幾分不留情面開口道,“休息好就可以離開了,下次外出注意著點。”

聽見面前的人要趕自已走,那孩子臉色一白,巴巴地看著他。

他本想哭,卻也知道自已再無理取鬧下去只會徒招人煩,因而只好虛弱的攙扶著床邊想要下去,可他身上的疼痛一凜,半晌也沒有回過神。

他到底只是個孩子。

望月川漠然地看著,無動於衷,只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出了他幾分情緒。

他偏過頭去,不再去看。

太宰治倒是有些新奇的瞅了他好幾眼,像是在看一個什麼稀罕物似的。

“我以為你會好心地將它留下來。”

見面前的人沉默著不語,他狀似不經意道,“留著也無妨,一個孩子而已,我和森醫生還是有能力護著的。”

“不了,麻煩。”

他喝了口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說實話,收留這個孩子,和殺黑手黨的人立威性質是不一樣的。

那次事件之後,他在診所裡殺的人沒有幾十也差不多,大部分是尋釁滋事或者妄圖綁了人質取而代之的,因而他下手幹淨利落視覺衝擊極大,打的所有人都不敢起什麼歪心思。

而這個孩子不一樣,他是港黑要的人,他殺了港黑的人可以算他們出言不遜在先,在這三天兩頭為爭地盤而殺來殺去的橫濱而言稱得上稀鬆平常,而搶了他們下令要殺的人,就是將自已明晃晃地擺在了港黑的對立面了。

雖然,二者聽起來都差不多。

說實在的,對弱小無害的生物生起愛憐之心並沒有什麼不妥當,但他並不認為不合適的憐憫有什麼值得被感動或被稱頌的,說好聽了就是內心善良,說難聽了就是自私自利不顧他人死活。

拿別人的安危去行善,應該被稱之為蠢。

正當兩人因為意見不符氣氛而有些微微凝滯時,診所的大門被推開,多日未見的森醫生神情疲憊,一臉鬍子拉碴地走了進來,眼底還有青色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許久不曾休息好。

望月川有些驚訝,但見人來,還是非常貼心的將他的外套褪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又遞過去了一杯熱水。

森鷗外看了他一眼,神情複雜,他順手接過那杯水一飲而盡,重重地將杯子放在桌子上,現在天色大亮,可他整個人卻沒在陰影裡,眸子明滅不明。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望月川身上沒有挪動,目光空落而無實處,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透過他思考著什麼。

只是在內心糾結時,偶爾掃到床上那安靜的一坨,他的眼中劃過一抹詫異,但很快就恢復了曾經淡然自若的神情。

“太宰,”見人應聲,他彎了彎眉眼,正色道,“明天上午,你和我一起去首領辦公室,望月就在診所裡和這個孩子好好待著就行。”

見醫生也預設了這個孩子的留下,望月川就沒有再說什麼其他的話,只是將袋子裡的蟹肉罐頭都拿了出來,一一擺好後推到了太宰治的面前,他又將剩下的蔬果放到冷藏室裡,將剩下的還未拆封的麵包和飯糰遞給森鷗外。

和這兩個人相處得久了,他覺得自已操的心也多了起來。

吃完飯後森醫生就去休息了,望月川給那孩子量了下體溫,又打了一些葡萄糖溶液進去。

既然被二人默許了,他就把這個孩子包裹在了自已的羽翼下,那孩子倒也聽話,見被留下,也沒有露出什麼別樣的神色,只是安安靜靜的跟在他身後,笨拙地想要將凌亂的桌面收拾整齊,想要證明自已微弱的價值。

望月川牽著他的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將他按在了上面,低頭看時見他惶恐不安的神色心終究軟了一分,見他怯生生的抬頭,他嘆了口氣,俯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腦袋,“安心坐著,不會不要你了。”

那孩子囁嚅了幾下,呆呆的點點頭,卻最終還是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