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使團啟程,因去找任如意耽擱了兩日,寧遠舟有意加快行程,路途顛簸,楊盈在車裡勤學不綴。
任如意是個嚴師,楊盈做不好的地方她該訓的訓,該罰抄的罰抄,教得小姑娘眼淚汪汪。
雖如此,小姑娘卻十分敬重這個新女傅,說話做事都很聽話,乖得不得了,讓從未接觸過如此真誠柔軟的女孩子的任如意,漸漸起了幾分真心。
加速的馬車忽然放慢速度,楊盈正好背完一輪安國皇室人名,好奇從車窗探頭出去看。
元祿驅馬靠近,“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停車休息?”
楊盈搖頭,問:“馬車怎麼慢下來了,遠舟哥哥不是說要加快趕路嗎?”
元祿壓低聲說:“錢大哥說大長公主下令,按正常速度前進。”
聽到大長公主四個字,楊盈腦子猛地冒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話,嚇得小心肝發顫,趕緊岔開話題:
“怎麼不見錢都尉和於校尉?”
“他們被大長公主召去,當車伕和侍衛了。”
元祿摸摸腦袋,有點想不通,大長公主那邊侍衛隨從比使團這邊還多,怎麼還缺人啊?
楊盈噎住,哦了聲,嗖的縮回車裡。
到驛站休整,晚膳後,魏女官來請禮王,大長公主召見,楊盈不情不願的去了危月房中。
危月直接扔了本書她,讓她自已看,便轉身進裡間去。楊盈大鬆了口氣,頗有種劫後餘生感覺。
她還以為又要考問幾百道題呢。
天色將暗,屋內點起燭火。
魏女官進來稟報:“殿下,人已到。”
危月從裡間出來,衣袂翩躚落座在榻,半倚半臥,一手隨意支著頭,黑髮如瀑,在偏黃的燭光裡隱隱散發著光華,姿態慵懶中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感。
她睨了眼楊盈,眼神無波無瀾,彷彿與這人毫無關係。
“開始吧。”
魏如領命退下,書案後,楊盈悄悄探出個小腦袋,好奇的瞄著。
只見門外進來一個紅衣女子,長得杏臉桃腮,烏髮雪膚,眼波流轉,紅唇如櫻,步履走動間身姿如柳如花,是個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
幾名樂師跟隨其後進入。
眾人給危月楊盈行過禮後,各自就位,奏樂,起舞。
樂曲好聽,紅衣女子舞姿更好看。
楊盈的心思根本沒法專注在書上,看一眼書,瞄兩眼舞,瞄兩眼舞,看一眼書。,半天下來,書頁都沒翻過去一張。
直到紅衣女子摔倒在地,楊盈回神,一看香篆鍾,才發現時間竟已過去大半個時辰。
危月沒有發話,那女子站起來繼續跳舞,舞姿動作明顯變慢,一個不慎再次摔倒,然後爬起來再繼續,如此重複,等摔到第四次,楊盈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皇姑姑......”
一對上危月的眼睛,楊盈求情的話就哽在喉嚨,剛燃起的勇氣小火苗,噗嗤,滅了。
她又悻悻然坐回去。
危月看著楊盈,似笑非笑問:“你想為她求情?”
不知為什麼,雖然危月現在是微笑著的,但楊盈卻有種無言的危機感,心裡的膽怯瞬間蓋過所有,幾乎是立刻的,小兔子搖頭否認:
“不是不是,沒有沒有。”
危月漫不經心哦了聲,隨即斂了笑,“繼續。”
堂中一切繼續,危月手中玩著幾顆海螺珍珠,楊盈坐立不安,直到又半個時辰後,侍女來報,“寧大人求見。”
楊盈雙眼一亮。
危月沒見寧遠舟,只擺手讓楊盈回去。
不見寧遠舟,是他總想說服她放棄讓楊盈做女帝,打機鋒多了,很煩。
楊盈得了解放,差點原地蹦起來,往外走的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鳥。
只是臨到門口,聽到身後再度傳來的摔倒聲,楊盈遲疑了。
楊盈躊躇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足勇氣,轉身回來跟危月求情。危月正好看乏了,懶洋洋道:“那這人就賞給你,你帶回去吧。”
“啊?”楊盈傻眼了。
賞給她?她只想求情,沒想著要人啊。
危月掩嘴輕輕打了個呵欠,揮揮手,閉目養神,一副不再多說的模樣。楊盈訥訥的,最後只能帶人離開。
寧遠舟見楊盈出來,神色平和,想來今晚並沒有考什麼題,心下悄悄鬆了口氣,楊盈難過,他也不好受。
寧遠舟始終覺得不該推楊盈走上那個高位,政治詭譎,權力場的遊戲,哪是一個單純膽小的小姑娘應付得來的?
他把楊盈視若親妹,在他的設想裡,楊盈會嫁個兩情相悅的駙馬,生幾個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幸福快樂的生活。
閒時踏青賞花,忙時也不會多忙,公主府的事有府令長史,他也會讓六道堂的舊人留意幾分,楊盈只需簡單開心的過日子。
富貴閒人,安樂常健,是寧遠舟能想到的,對楊盈最好的生活。
至於那無上權柄,風刀雨箭,與她無關。
可惜縱是寧遠舟機智百出,奈何危月不接招,哪怕他直接上門求見,可人家不搭理,更別提說服對方放棄計劃了。
楊盈不知道她遠舟哥哥心中的憂慮,她見到人就跟見到救星一樣,把屋內的事簡述了一遍,又指了指跟在身後的紅衣女子。
她是要出使的,因為男扮女裝,怕露破綻,使團裡除了女官,連個侍女都不敢帶,明女史回京,如意姐成了她的女傅,對外掛著的就是女官之職。
未見到寧遠舟之前,楊盈苦惱,她是同情這個舞伎,可讓她帶人回去她也實在不知該怎麼安排。一見到寧遠舟,小姑娘的煩惱頓時就消失了。
有遠舟哥哥在,一切都不成問題。
寧遠舟看了眼那女子,關注點卻在另一個地方,只是眼下不便細問,便點頭,把人先帶回使團。
剛進使團這邊的院子,正好遇到於十三和錢昭,兩邊一照面,於十三首先看見後頭那個紅衣美人。
“紅袖姑娘!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