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鬢髮微亂,腳步虛浮,想來是汗溼毀了妝容,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帕子半掩著面。
聽到熟悉的聲音,紅袖抬眸楚楚可憐的看了眼於十三,柔柔弱弱表示,她被貴人請來跳舞。
貴人自然就是大長公主。
於十三先是一怔,忽的想起前兩日,他和錢昭在馬車裡換衣服,曾打趣的那句話。於十三越想,越有些心驚肉跳。
紅袖是梧都天秀閣的花魁,以美貌和舞技名動梧都,素有第一美人之稱。
於十三做任務時,常混跡三教九流之處,跟這位美人的交情還不錯。當時只是下意識隨口提了一下,萬沒想到這話會傳到雲華殿下耳中。
更沒想到對方會因為一句,第一美人紅袖姑娘與雲華殿下孰美?就興師動眾把人叫來跳一晚上的舞?
此處離梧都已超六百里,如此短時間趕來,必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才可。
聽楊盈口中所言,再看紅袖臉色蒼白,身形顫巍巍的,好似雨打芭蕉的可憐樣,於十三心中對那位殿下的警惕心,再次提高兩個度。
寧遠舟讓人把紅袖帶下去,人是不能留在使團的,明日再讓六道堂分堂的人送她回京。
送美人去房間休息這事,於十三豈會假手於人,自然是主動請纓。
等人離開後,寧遠舟才細細問楊盈今晚的事,楊盈奇道:“是有什麼不對嗎?”
寧遠舟搖頭,“夜深了,殿下回去歇息吧。”
楊盈雖然懵懂,但腦子不笨,只不過她相信寧遠舟勝過任何人,對方不說她便不追問,乖乖回房休息去了。
“什麼問題?”錢昭看向寧遠舟。
“雲華殿下無心教導公主。”
得出這個結論,寧遠舟只覺心頭髮沉。
若有心,就不會在第一次教導時,只給了本書,便什麼都不管,更不會在楊盈溫書的時候,叫人奏樂起舞。
如此敷衍的教導,又怎會是真心想讓楊盈做女帝!
大長公主果然是要把楊盈當作擋箭牌,以此來達成某種目的。寧遠舟心中幾乎已經可以確認。
只怕那目的一旦達成,楊盈的小命就岌岌可危,哪怕保住性命,可人生已被攪亂,往後的日子定然再也回到平靜。
寧遠舟的未盡之意,錢昭懂了,但他心裡依然覺得危月不是那種人,可他又實在想不通危月今晚的做法,太奇怪,太矛盾。
錢昭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勸寧遠舟:“先別急著下定論,過幾日看看情況如何再說。”
寧遠舟看了眼錢昭,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感嘆:“你如果是於十三那樣就好了。”
錢昭:?
寧遠舟說:“這如此你常去給雲華殿下看診,就能順帶打探情報。”
“我現在也可以。”
“你不行。”
錢昭直接給寧遠舟飛眼刀子,寧遠舟微微聳了聳肩,他實話實說而已。
“於十三是阿修羅道,專精財色誘惑收買之事,你是天道,你們擅長的根本不搭邊,人要做自已擅長的事,不擅長的就別勉強,也勉強不來。”
說著,寧遠舟上下看了眼錢昭,善意提醒:“雲華殿下心機謀略非同尋常,你這樣的撞上去,絕對被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
錢昭扯了扯唇角,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閉門羹吃飽了嗎”
這說的寧遠舟這幾天為了楊盈的事總去求見卻被拒的事。
寧遠舟一噎,正要說話,錢昭截住他話頭,語氣平淡但話裡話外都是調侃:“激將法不好,疾風知勁草。”
還是棵救命稻草。
寧遠舟啞然失笑,錢昭板著張死人臉,朝他翻了個白眼。
二十幾年的兄弟,有時候默契就是這樣,都能聽出對方的未盡之意。你既想我能幫忙,又不願我幫忙。我既能幫忙,又豈會真不幫忙?
我知道你沒說出口的顧慮,你知道我心底的秘密。不必說出口,你懂我也懂。
錢昭出了門就去隔壁院子,可侍女卻沒去通稟,只說:“錢大人請回吧,殿下已經休息了。”
竟似是早有預料。
錢昭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屋內,浮光往外瞧了幾眼,危月懶懶翻過一頁書,“好奇?”
浮光如實道:“是,殿下怎麼不見錢大人?”
危月眼眸微眯,道:“今晚他輪值,還有得忙。”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先養精蓄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