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到達驛站,危月下車時,楊盈已經等候在門口,見過禮,進屋,寒暄了幾句,危月便讓眾人各自去休息,留下楊盈,示意女官開考。
考了足足一個時辰,把小姑娘考得面色發白,兩眼眩暈,大汗津津,才鬆口放人。
“嗚嗚嗚嗚,遠舟哥哥。”
楊盈哭得直打嗝,人生十六年,第一次直面兩百道試題的恐怖,考完後她連午膳都吃不下去了。
為什麼皇姑姑會來?為什麼皇姑姑要考她?為什麼魏女官的問題那麼奇怪那麼多?
寧遠舟無可奈何,只能輕聲安慰幾句,任如意直接問道:“你之前沒說危月會來,她要與使團同行?”
關於這位大長公主,任如意可謂印象深刻。
五年前,她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刺殺危月,不僅差點折了進去,任務失敗回到安國後,還收到一封信。
正是來自危月的招攬。
如此奇特,印象怎可能不深刻。
“我也是昨晚遇上才知道的。”寧遠舟解釋了一句,又安撫楊盈:“有云華殿下同路,使團會很安全。”
楊盈怏怏點頭,她原本就沒見過幾次皇姑姑,一點也不熟,今天人一來就考得她心膽發顫。
想到以後還要同路,今天這種考試以後還會有,楊盈頓時兩眼發黑。
“她也去安國?”任如意更在意這個。
以危月的身份地位,還有她深不可測的能力,她去安國,可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任如意已經退出朱衣衛,但她畢竟是安國人,一個手握五萬大軍的大殺器進入安國境內,任安國哪一個知道,都不得不多想。危月可不是楊行遠那個窩囊廢。
但以安帝這些年長肥的膽子來看,興許巴不得危月踏進安國境內,無論是甕中捉鱉,還是其他,在安帝看來,都是一場勝率極大的豪賭。
寧遠舟知道任如意的顧慮,沒把話說死:“她應該不會進安國。”
任如意:“我有點後悔和你做交易了。”
“你現在沒得選。”
“但你有得選,不是嗎?”任如意道:“若我沒猜錯,危月十分了解安國之事,不僅她有十足的能力調教楊盈,她身邊的女官也很能幹。”
寧遠舟思索了一下,道:“你確實不是唯一的選擇,但我覺得你教給殿下的,一定有別人教不了的,所以我還是選擇你。”
任如意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出門。
“遠舟哥哥,如意姐去哪兒?”楊盈問。
寧遠舟看著那個火紅颯颯的身影,說:“她去刺探情報。”
楊盈:???
房間裡,危月正和錢昭一起用膳,侍女來報:“任女傅求見。”
錢昭面色一冷,眼中殺意閃爍。
“昨晚是怎麼說的?”
危月捏住他下巴,指尖微微用力,暗含警告:“還要本宮再重複一遍?”
錢昭咬牙撇開頭,猛然起身,快步走進裡間。
任如意進來,抱拳行了個江湖禮,危月也不計較,反而讚賞道:“六道堂的女緹騎果然颯爽。”
她一指身旁:“坐。”
任如意眸光微閃,乾脆落座。
“吃了沒?”
“還沒。”
危月點頭,“碗筷是乾淨的,可要吃點?”
桌上六碗六盤十二道菜,另有兩道湯,擺了三副碗筷。
任如意座位對面,那碗中米飯還剩一半,顯然人是剛離席,她從楊盈那邊過來,這人不會是楊盈和寧遠舟,使團裡其他人也不夠格與危月一同用膳,那這人應是隨危月一起來的。
幕僚?心腹?女官?面首?
心念電轉,任如意也沒客氣,直接吃起。
危月饒有興趣的看了片刻,在對方喝了半碗湯後,忽然出聲:“湯裡有毒。”
任如意動作一頓,將口中的湯嚥下去,放下碗,淡淡道:“多謝殿下款待。”
沒看到想看的,危月有點可惜,支起手托腮看向任如意,語氣裡滿是同情:“你就要死了。”
任如意體內還有萬毒解,世間九成毒藥都能化解,她絲毫不懼,反而盯著危月,眼神冷靜而銳利,如同一頭狼在觀察獵物,不放過一絲一毫細節。
“我不會死,倒是殿下,獨身一人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鏘!
裡間傳來兵器出鞘的聲音。
任如意眸光一閃,猜到另一副碗筷的身份:會武——心腹侍衛?
危月莞爾一笑,也不管裡面的人是何心情,對任如意道:“你不問問下了什麼毒?”
任如意眸光冷凝:“什麼毒?”
“這個毒的名字,叫作——”
危月拉長調子,慢慢吐出最後兩個字。
“任辛。”
辛字尾音未消,任如意出手了,快如閃電,攻向危月。
可她快,危月比她更快,一招之內點了她的穴位。
任如意被定住身形,眼中驚疑不定。
這是已失傳百年的點穴功夫?楊危月怎麼會這個?她武功如此之高,為何以前朱衣衛卷宗沒有記錄?是情報出錯,還是眼前這人隱藏得太深?
一個人把隱藏多年的事暴露在另一個人面前,要麼是足夠信任對方不會洩密,要麼就是根本不擔心對方洩密。
任如意心往下墜,只有死人才不會洩密。
“擔心什麼?本宮又不會殺你。”
危月將旁邊那半碗飯舀滿,又端起兩盤菜,進了裡間,少頃,出來重新落座,拿起旁邊托盤上的白帕子擦手。
任如意冷靜問道:“你的目的?”
“本宮要你入我麾下。”
“不可能。”
任如意不想再過以前的日子,否則也不會脫離朱衣衛,何況危月是梧國人,安梧兩國現在的未來的戰爭都不會少,她就算不再給安帝做事,也絕不可能幫助梧國,掉轉頭來對付安國。
“你以為本宮會讓你對付安國,或者重新做回殺手?”危月道。
不是嗎?任如意疑惑。
“當然不是,你太小看自已了。本宮打算辦一個女子學院,收容天下艱苦無助的女子。
“而你,正適合當院長。”
危月給任如意解開穴位,把一個黑色小瓷瓶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療傷聖藥,別急著拒絕,剛才你若有八成功力在身,就不會被如此輕易制住。”
“受制於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任如意冷冷掃了幾眼危月,沒有猶豫,倒出一顆藥丸吞下。
“殺手不是很冷靜的嗎,萬一有毒有蠱可怎麼辦呀?”
危月這話說得溫柔貼心,關切十足,任如意聽了只覺滿是諷刺。
“我脫離得了朱衣衛,自然也不怕你的毒藥蠱蟲,大長公主看中的人,若都是以這種手段納入麾下,那你所圖謀的東西,將來哪怕得到,也必不能長久。”
“所以,我在跟你談真心。”危月一臉認真說道。
任如意不解,下一刻丹田升起一股暖流,經脈中流淌的內力由細變粗,越來越充盈,她驚訝抬眸,“這是......”
“誠意。”
“你來本宮麾下,規矩少月俸高,食宿差旅費全包,成婚生子,傷病喪葬也都管。每月有小假,每季有短假,每年有長假,上值煩了悶了可以請假。”
“九國之內,不會有比本宮麾下更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