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昭追出來,已不見那道心心念唸的身影。
使團眾人在金沙樓好好舒坦了一回,轉道回知府別院,眾人不捨,錢昭的冷臉在其中就顯得很正常了。
畢竟潁城是原梧國最後一座大城,再往前,過了合縣,就真正進入安國地盤,此刻的安逸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渴望不及的東西。
入夜,潁城府衙後院,姚知府恭敬的送出一行人。
領頭的人臨上馬車,驀的頓住。
道路左側拐角暗處,走出來一個人。
是錢昭。
這人也學會守株待兔了。危月失笑。
“你們先去吧。”
危月揮退眾人,朝錢昭走去,明知故問:“半夜不睡覺,在這做什麼?”
夜色模糊了男人冷峻的面容,只餘一雙漆黑如曜石的眸子,閃爍著光澤。
“明月不來,我燒燈續晝,明月既來,我不辭山海。”
他聲音從夜風裡飄來,帶著初秋草木的厚重與微涼,尾音低沉。
像情人在耳邊繾綣私語。
危月眸光閃了閃,傾身上前,輕撫他臉龐,“好聽,我喜歡聽。”
錢昭眸中泛起笑意,“你想聽,我日日說給你聽。”
沁涼的指尖從下頜線移到耳朵,曖昧的揉捏耳垂,指下的溫度快速升高。
不是易容。
危月輕笑道:“好,等從安國回來。”
也許是上次的坦誠,也許是那個太美好的夢,也許是那些暗示,許許多多的細節,促使錢昭心中突然迸發出一股情緒。
他脫口而出:“日日相隨?”
危月勾起一抹淺笑,在那雙話出口後就帶上忐忑的眸子中,點頭,“日日。”
錢昭瞳孔驟然一縮,心中迸出爆炸般的喜悅。
一貫的冷漠沉穩盡數褪去,眼中溢位歡欣,唇邊揚起笑,整個人像雪地裡的綻開的梅花,滿樹暗香,繽紛如煙霞。
梅,不論寒天大雪,應時而開。
他的時,就是她。
夜色如墨,遠近並無燈火,承得滿天星輝,落下一地微光,牆那邊有茂盛的花樹探出枝椏,枝影搖曳,清香彌散。
涼風拂過,有花瓣飄落,隨風輕盈飛舞,漫天的深紫粉紅,好似在下一場薔薇細雨,將這個夜晚妝點得如詩如畫,絢麗多彩,讓人陶醉其中。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輕而堅定:“日日。”
女子嫣然一笑,清豔芳菲,猶盛滿樹薔薇。
她收回手,從袖中掏出一瓶藥,放進他手中。
“踏進大安真正國境之前,梧國內必然還有再有所動作,想要破壞兩國和談的人也會渾水摸魚,你多加小心。”
錢昭握住她的手猛然帶人入懷中,用力抱了一下,然後才放開,“你不要再往前,安國國境裡朱衣衛探子星羅密佈,而且……”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低頭湊近,壓低聲音,“我相信她現在是好的,可萬一進入安國後……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如果關乎到國與國的事,誰也不敢確定一個人會不會變,她畢竟是安國人。”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任如意。
“她對禮王可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對你卻不一定如此。你不能賭她的萬一!”錢昭不放心的叮囑。
危月手中有大軍有商盟,若在大安境內出事,後果比梧帝被俘更嚴重。他根本不敢想象她受困安國的畫面,到那時他只怕會瘋掉。
危月柔柔一笑,說好,至於這個好字應的是什麼事,那就見仁見智了,她話一轉,問他:“那個平安牌,你一定要貼身帶著,那個是我母親傳給我的,世上只有這一塊。”
錢昭微微一愕,陡然想到什麼。
危月的母親,是前朝的仙芝公主,前朝亡國後被接入梧宮撫養,以恩示天下,後被梧國武帝納為貴妃,隆寵之盛,九國皆知。
傳聞,前朝開國太祖曾得仙人親授神木,後以神木鑄劍,橫掃亂世,開創四百年國祚。
據記載,神木如青銅,似木非木,似鐵非鐵,配之可驅邪鎮煞保平安。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不該給我。”錢昭抬手去解脖子上的繩結。
危月按住他的手,把解開一半的繩結重新打好,“母親把無事牌給我時,說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她希望我平平安安。”
她的眼眸明亮如星,看著眼前人,認認真真說:“它不是什麼神木,它只是一塊無事牌。”
“如今,我把它給你,希望你平平安安。”
錢昭目光柔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漸漸靠近,一個好字含糊進唇齒之間。
隔著衣物交織溫熱,兩顆心臟相偎跳動,世間寂靜只餘彼此存在,只餘唇舌的柔軟。
天地幾千重,藏你方寸間。
一牆之隔,高大的薔薇花樹下,孫朗元祿二人在搖晃枝椏,這事需要一些巧勁和技巧,輕不得重不得,快不得慢不得,還要收斂聲音以防被牆外的人聽到。
於十三在一旁表演默劇似的,手舞足蹈指導,一會兒又急得搶過元祿手裡的樹椏,親自動手。
稍遠些的二樓,一扇窗子開啟一小半,楊盈悄悄躲在窗後,模糊看到牆外二人擁吻,頓時小臉通紅髮燙,又是羞澀,又是激動。
更遠一些的屋頂,任如意和寧遠舟並肩而立,眺望夜空,談笑私語。
危月並沒有停留很久,她不是為使團而來,她是為潁城為姚知府而來。
錢昭,只是意外。
系統任務完成度倒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