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思想開始轉變,有了不同的需求,一切行為都會變得有動力。
而危月要做的,就是在動力上再推一把。
那個問題,危月沒有回答,只是遞給楊盈一卷書。
書封面兩個大字——申鑑。
楊盈接過翻開看,初時還疑惑不解,慢慢反應過來,猛地翻回正面,瞪大眼睛盯著申鑑二字,驚異不已。
“這是,這是《群書治要》?”
危月點頭:“你想要的答案,裡面都有,回去好好看,不懂就先記下來,等你的先生來了再問,或者你問寧遠舟,唔,問我也行。”
楊盈根本沒聽清後半句,腦子裡只剩那個對字。天啊!她竟然看到宋初就失傳了的《群書治要》!
“這,這,這可是唐代盛世治國理政的精華!”
楊盈聲音都高了幾分:“它可是能鑑覽前古,貽撅孫謀,修身治國的寶典啊!”
小姑娘又驚又喜,滿心滿眼的興奮。
忽而似想到什麼,她臉上露出幾分無措,“我只是一個公主,這麼珍貴重要的書,該給能用到它的人看。”
危月的用意,楊盈其實心裡明白,只是她就是個深宮裡的小公主而已,十幾年來,除了女傅,宮裡的太監侍女沒一個人當她是公主。
她習慣了被冷落被鄙視被忽略被看不起,唯一鼓起的一次勇氣,就是女扮男裝出使安國,為的只是有了八百食邑,就能有權利嫁給喜歡的青雲哥哥罷了。
後來,如意姐揭開真相,遠舟哥哥一番肺腑之言,她又被皇姑姑又訓又教,她已經變清醒了,知道自已的身份和所擔負的責任,努力去學著堅強獨立,去為梧國百姓的安穩生活而努力。
可就算如此,楊盈也不敢輕易去想,想危月說過的那句話。
那可是女帝啊。
“你覺得什麼人能用到它?”危月起身走向楊盈,“楊行遠,楊行健,蕭妍,還是蕭妍腹中那個孩子?”
危月面上沒多少表情,只那雙眼睛,清透平靜的注視著楊盈,好像能看到人心底去。
她聲音像山澗溪流,不快不慢,帶著微微的冰涼。
“《群書治要》取材於六經四史,諸子百家,他們從小名師教導,你覺得他們會沒看過相關古籍的精華理念嗎?你覺得以他們的能力,會不懂其中的道理,管不好治下的官吏嗎?”
“此地吏治如此腐敗,你知道刺史是誰的人嗎?”
在楊盈又懵又慌亂的眼神裡,危月微微一笑,說:“你皇兄的人。茳城刺史一派全是楊行遠的人。”
楊盈驚傻了。
危月只說了刺史一派,沒說這一派如今就剩刺史一個人。畢竟就在半年前,危月還沒對茳城下手的時候,這裡的吏治確實是那樣。
當女帝,危月自覺不難。培養一個女帝,還要培養成合格的不錯的明君,要花費的心思就不少了。
什麼樣叫合格,什麼樣叫明君?
自古明君少而昏君多。
聖明的君王多數在朝代前期出現,中後期大多是平庸甚至昏庸的君王。很大原因是生活環境不同教育根源不同。
看過百姓疾苦,懂民生多艱,會為民悲憫,為民不忿,才是成為愛民如子的明君的基本條件。
除此外,便只能寄託於君王的個人修養,悟性,和責任心。
那些自小嬌生慣養,養尊處優高高在上,不知百姓疾苦的君主,所聽所見無不是阿諛奉承,最後移了性情,成了昏君。
幸好楊盈雖怯弱,但是個善良聰慧的好姑娘,長得可愛,危月看著也舒心,教這樣一個人,總比教個歪瓜裂棗的蠢貨強。
至於這三天的“好戲”,自然是危月命人特意安排的:
百姓訴訟的“曲折”,徵稅納糧裡的“稱數”,小吏小工裡的“辛苦”,門店鋪子的“規矩”,街市攤頭的“慣例”......
“你看到的不僅茳城這裡一處,梧國其他地方也有,不僅皇帝楊行遠,還有丹陽王楊行健的人,皇后和蕭家的人,章崧的人,景城王楊繁的人。腐敗的吏治,貪汙受賄的門門道道,多到你無法想象。”
危月輕聲細語,說出的話卻讓楊盈渾身發寒,她下意識喃喃自語道:“那,那些活在貪官治下的百姓,怎麼辦呀?”
怎麼活?
“掙扎著活,掙扎著死,掙扎著半死不活。”
危月一句話,楊盈眼中蓄滿的淚水譁然落下。
情況肯定沒那麼嚴重,危月只不過是說出來嚇唬嚇唬小姑娘罷了。
“所以,人有,不如你有。任何時候,把權力握在自已手裡,你才能做到自已想做的事。比如讓政治清明,官吏廉潔。比如讓寧遠舟不會再被構陷入獄,發配充軍生死難料。”
楊盈若有所思。
危月再接再厲,微笑低語:
“比如你可以招你喜歡的人做駙馬......”
招多少個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