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試驗,已知這個二不是靠“活動”可以達成,那麼就剩“以真心換真心”,和成親生子。危月眯了眯眼,暗想。
“魏如,人到了沒?”
“今早有飛鴿傳書來,大約快……”魏如話未說完,侍女來報,“祁公子到了,在外候著。”
危月頷首,沒見祁玉,把事安排下去,又問起楊盈,才知人剛回來,正在房間裡發脾氣。
“發脾氣?”
危月看了眼楊盈的進度,經過這段時間的教導和經歷,小兔子終於爬到百分之四十,還不錯,乾脆把人叫過來問情況。
楊盈來時,臉上還帶著怒氣。
“百姓想要安居樂業,竟是這般的難。”
楊盈積壓了三天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口。
“衙役來徵賦稅,百姓除了交賦稅,還要給衙役酒飯錢,地錢。納糧時如果谷麥未齊,要給衙役跑腿費,人家才會來第二次。”
“徵糧時,要給掌稱費,搬谷麥進倉要進倉費,開票據要開單費,還要給看糧倉的倉吏茶水錢,若是稱自家谷麥時量器壞了,還要給修復費......”
“訴訟要紙筆費,掛號費,傳呈費,買批費,出票票,到案帶案結案撤案統統要費,連燈油蠟燭都要添費?!”
“普通的四口之家,一年掙十幾二十兩銀子,除去花銷,辛辛苦苦存下那點銀錢,都交了這費那費,到最後連生病都不敢!”
種地的吃不飽飯,賣肉的吃不起肉,織布人的衣裳又破又舊,手藝人做的東西一輩子也擺不進自已家!
“這樣如何能安居,如何能樂業?”
“而一個從九品的司獄,手下管著十幾個小吏衙役,隨隨便便一年就有五千兩銀子到手。那個僧綱司都綱,無品無階,年年寺廟佛田送他的“綠豆湯”錢,就有三千兩銀子!”
楊盈越說越生氣:“這些貪官汙吏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人在氣頭上,能暫時忽略很多東西。
楊盈把桌子拍得砰砰響,發洩完,才想起這是在哪兒,立刻嗖的把手背身後,小心翼翼看向危月。
卻見她就這麼安靜坐著,分明一身極簡極素的衣裙,無釵無環,氣勢斂而不揚,纖柔的身姿卻有種說不出的氣度,彷彿坐在廟堂高位上,讓人不由自主生出臣服之心。
楊盈就像被潑了盆冷水,頓時冷靜了。
她不是怕,她是想到很久以前,父皇一身龍袍坐在皇位上的樣子。
好像啊……
楊盈怔怔的想,若梧國真要有女帝,也該是眼前人這樣吧。
正想著,卻見危月似乎察覺她的目光,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十足的平淡,好似剛剛說的所有事,都無法觸動半點波瀾。
一時間,楊盈有些無措。
她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已反應過度,可只要一想到那些所見所聞,楊盈實在做不到視而不見。
君愛民則民愛君 這是相輔相成,是舟水之喻。
楊盈想,她是梧國的公主,受萬民供養,她也該為他們做點什麼才對。
小姑娘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即便未來不可知,但只要一步步努力往前走,終會有足夠的能力,去改變不好的東西。
看到了想看的,危月唇角微微上揚,給楊盈倒了杯茶,推過去,楊盈有些受寵若驚。
她察言觀色雖然只有半桶水,小動物直覺卻是天生的,敏感察覺到氣氛和緩,沒有危險,這才捧起茶盞喝茶。
危月輕笑了一下,嗓音更舒展了幾分,音色柔婉,語調悠揚,如水似風,聽得楊盈腦子輕飄飄的。
“你說的一切,都在吏治二字。”
“《尚書·畢命》中有言‘道洽政治,澤潤生民’。
這話的意思是,治國之道正確了,官員治理好了,那麼恩澤散播開來,百姓就能安居樂業。
“政治,就是維護治理國家的活動。政治的核心就是統治,就是皇權。政治即治政。治國治政,在於治吏。”
危月這一番話,就像把一扇不得了的大門,推開了一條縫。
楊盈從中看到世界的另一面,她茫茫然想到,吏弊,也在於吏治。
反過來說,就是一切源頭都在皇權,在執掌皇權的人手上。
得出這個結論,頓時感覺腦子被錘子砸了一下,楊盈懵了。
危月難得體恤,等人緩和些許了,才開口道:
“楊盈,最近你讀了不少史,說說,歷史上那些強大繁榮的盛世,都有什麼共同點?”
小課堂提問,雖遲但到。
雖然進步了很多,但一到提問環節,楊盈就閃回當初的兩百道題,立時小心肝發顫。
不過顫歸顫,小姑娘還是很努力的思考,斟酌著回答。
“君主聖明,臣子賢良,政治清明,輕徭薄賦,重農也不抑制商,社會安定,百姓人口增長,哦還有官吏要清廉。”
“不錯。”危月眼露讚許,說道:“一個國家政治的核心,便是吏治。縱觀歷朝歷代,凡是強國無不嚴格治吏。”
這個書裡有例子,楊盈眼一亮,忍不住說:
“秦吏有不比周,不朋黨,是以幾代政治嚴明,君臣同心得以一統六國。唐律雖不嚴苛,但較為嚴密,唐太宗治吏從不容情,其叔父貪汙,亦按律削爵,被貶為庶民。”
危月微微頷首,現學現賣沒關係,讀死書死讀書都沒關係,半路出家的和尚能先把經書背熟,已經很不錯了。
以後會有機會融會貫通,學以致用的。
得了肯定,楊盈心裡高興,腦子飛轉,勇氣一起,接連問了危月不少問題,也回答正確很多問題,自信和成就感就這樣,一點一滴攢了起來。
任務進度條進展可觀,危月心情很好,直到楊盈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怎樣才能做到……政治清明?“
公主需要思考這個問題嗎?
危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