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月從未見過錢昭這樣子。
他整個人好像泡在一場不停歇的梅雨中,濃郁的潮溼沉悶,快要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危月緩步上前,蹲在錢昭身邊。
錢昭微微側目,他反應比平常遲鈍些許。
“……殿下,怎麼來了?”
危月仔細看了看那雙眼睛,沒有紅,裡面的情緒在極力收斂,可惜力有不逮。
危月沒應錢昭的話,視線下移,她的眼神很明顯,錢昭攤開手,掌心躺著一枚徽章。
“是......戰死兄弟的平安扣。”
錢昭聲音低沉微啞。
危月心下一嘆,手覆上他的掌心,“元祿會沒事的。”
錢昭低低嗯了聲,他沒說,如果今晚找不到銀環蛇膽,元祿就見不到明天的日出。
危月抱住錢昭,再次說道:“他會沒事的。”
這個擁抱很短暫,比以往任何時候的擁抱時間都短,在錢昭剛要抬手回抱時,危月就鬆手退開,起身,進屋。
躺在床上的少年唇色青白,臉頰處兩坨紅暈,胸口起伏微弱,看上去情況十分不好。
“高熱不退?”
錢昭跟在危月身後進屋,應道:“還要多謝殿下讓人送來的兕角,已經暫時壓了熱。”
使團藥材裡有羚羊角,但兕角比羚羊角藥效更好,也更珍貴難得,錢昭知道,就算是太醫院藥房裡也沒有多少兕角。
危月走到床邊,她站在那裡,罕見的有一絲猶豫不決。
但在錢昭腳步聲停住她身後,她眼眸微微一沉,俯身,伸手,指尖搭在元祿的脈門。
指尖釋出金色光點,點成線,緩緩流進少年的經脈,直達心臟。
少年的呼吸逐漸平緩。
錢昭看不見那些光點,他只訝異危月的動作,她會醫術?
危月搭脈的時間長了些,錢昭忍不住喚了聲。
“殿下?”
危月收回手,臉色有些泛白,她掏出蠟丸遞給錢昭,“這個應該用得上。”
錢昭幾乎是立即的,就發現不對勁,看都沒看一眼蠟丸,上手去扶危月,“你怎麼了?”
危月微微搖搖頭,“無事。”
這樣怎可能無事!
錢昭顧不得別的,攬腰抱人放到圈椅上,一撩衣襬,單膝跪下,扶腕搭脈,一氣呵成。
只這脈一搭,錢昭頃刻就變了臉色。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傷了元氣,損耗過度,損……”
話音突然斷掉。
錢昭低垂著眼眸,搭在危月手腕上的指尖,極輕極輕的顫著。
他狠狠閉了閉眼,整個身軀都在用力,用力抑制著某種情緒。
也抑制他看向元祿。
更抑制他看向身前的人。
“你……”
沙啞的聲音只吐出一個字,就再難繼續。
危月靜靜看著,慢慢伸手放到錢昭頭上,頓了頓,手沒有離開。
“過幾天就好了。”
她說的是自已。
不是!錢昭在心裡反駁,他知道她的情況,那根本不是過幾天就能好的事。
雖然她從不說,但錢昭心細,認識那麼多年,隱約明白她功法的特殊——
那是保住她性命的東西。
“真的,我多練習,很快就能補回來。”危月溫聲安慰,她把蠟丸遞給錢昭。
“這藥你知道效用,我就不多說了。”
錢昭知道,他就是因為太知道了,所以他二話不說,直接拿過來。
捏開蠟殼,取出藥丸,塞進她嘴。
藥丸入口即化。
危月:……
白費一顆極品丹藥。
【叮,進度百分之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