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盈心中若有所悟,她還想再問什麼,卻聽到六道堂那邊起了喧譁

——元祿心疾發作暈倒。

楊盈瞬間顧不得這些,急忙趕過去。

看小姑娘著急忙慌的背影,危月蹙了蹙眉,讓魏如帶醫師醫士及藥材過去幫忙。

使團的人傷亡不少,危月無意將使團護得太好,楊盈需要見戰爭見殺戮,見刀鋒見殘酷,見傷痛見死亡,方能打造一顆不懼血腥的心臟。

只有不懼血腥,才能不懼戰爭。只有不懼戰爭,才知強大的作用,才會努力變強大,才有能力定國安民。

片刻後,浮光來報,元祿心疾嚴重,危在旦夕。

危月忍不住皺了皺眉,她聽錢昭提過這個少年的事。

那張藥丸方子還是前任院判開的,有幾味藥材珍貴且不好找,六道堂那幾人的俸祿貼進去不少,危月也曾藉由頭賞過幾次藥材給錢昭。

錢昭雖然不說,但危月知道,他重感情,把那幾人都當兄弟,把元祿當弟弟,地位可能也就僅次柴明之下。

想到柴明,危月就想到楊行遠,想到他的送君入甕,想到為他而死的那些人,忍不住低罵一句:“廢物。”

她轉而又想到當下。

親弟弟沒了,眼下這個弟弟若再沒了......

“需要什麼藥材,儘管去拿。”

浮光道:“需要銀環蛇的鮮蛇膽作藥引,往西的清淨山,往北的沙河溝,都有人見過銀環蛇。”

銀環蛇只在夜間出現,且速度極快,又有劇毒,尋常人莫說去捉,遇上就是個死字,就算身手一般的侍衛遇上,若反應不及也很可能會被咬傷。

危月看了眼天色,剛過午時。

“派十個黑甲衛,分頭去找,帶上解毒丸。”

浮光應聲退下。

天色漸暗,客棧內壓抑的氛圍逐漸加重——

去找銀環蛇膽的人還沒回來。

危月過來的時候,剛好見到寧遠舟疾步離開,屋內只剩錢昭和元祿。

寬大的桌面擺滿各種藥材,濃郁的藥味溢位房門,錢昭背對著門口,正在熬藥,高大寬厚的背影在淡黃燭光中,透著幾分孤寂。

危月心底掠過一絲異樣。

她是很喜歡錢昭眼睛紅紅,堅強又脆弱的那股子感覺。

但如今看到這個向來穩重內斂的男人,堅強軀殼下幾乎藏不住的脆弱時,雖還未見到那雙眼睛……

危月不知為何,忽然又有點不喜歡了。

至少,此時不喜歡,此時不想看到。

危月沉默片刻,沒有進去,返回去馬車上,從暗格裡取了個蠟丸,再回來時,錢昭坐在長廊的臺階處。

滿庭寂靜,燈籠的光線灑落一地昏黃,夜風慢了,蟲鳴輕了。

他低著頭,向來挺拔的背脊微微彎著,面上的情緒平淡到極致,渾身卻散發著讓人難以忽視的落寞沮喪。

以及掩蓋不住的深深無力感。

他手中拿著白帕子,一下一下的擦拭著什麼東西。

每一下都像機器完成的動作,機械呆板,每一下卻又都鄭重而小心,彷彿藏著心底深處微弱的期盼。

他似乎要將軀體裡所有的能量,都傾瀉到手中小小的物件裡。

他在祈求。

祈求著,那些小物件牽繫著另一個世界,祈求他心底的呼喚,能喚來那些同袍們的知覺。

如果他們能聽見,如果他們能看見,如果他們能存在……

那他們一定捨不得……

捨不得元祿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