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車隊抵達一個小鎮,使團沒有去驛館,反而在離驛館較遠位置包了個客棧。

使團有七十餘人,危月這邊的車隊人數比之只多不少,小鎮子的客棧不算大,住不下百多號人。

危月的車隊包了另一條街的客棧,兩間客棧看似隔著遠,其實呈背對背之勢,之間的空地一分為二,正好是各自客棧的後院。

就是那種,一跨腳就能串門的距離。

晚間,於十三就竄過來了。

見是他過來,而不是錢昭,危月笑了笑,讓浮光去取周健的卷宗。

於十三接過卷宗,趕緊告退。

要命,再看幾次大長公主的臉,以後他還怎麼欣賞其他美人啊!

“本宮相信你們。”

前不久剛斥責他們是個笑話,現在又溫柔堅定說相信。

於十三感慨,美人啊,說什麼話都是情有可原的,更何況是絕世美人。

……

楊盈來時,危月正側臥在榻,支著腦袋懶懶翻《太公六韜》,一頭青絲潑墨散開,泛著幽亮光澤。

“把楊行遠為帝的優缺點寫出來。”

楊盈眼睛瞪得溜圓,坐在書案後抓耳撓腮半天,除了宣紙上滴了幾個墨團,一字沒有。

“是想不出來,還是不敢寫?”

危月不知何時走過來的,楊盈頓時嚇得筆都掉了,宣紙頓時糊得一團糟。

“我覺得皇兄挺好的。”楊盈小聲說,瞄了眼看不出喜怒的危月,又囁嚅道:“除,除了,天門關大戰……”

“你知道,你皇兄為什麼要御駕親征嗎?”

“這個我知道,杜長史說過,是安國先挑起的,安帝貪財好武,他一直覬覦我們梧國的礦脈,這些年一直侵擾梧國邊境,蠶食邊境的小城池。”

“皇兄打仗,是為了保護梧國國土和邊境百姓,如果我們不打,就會被安國欺負,搶走城池。”

危月沒說對或錯,只問:“還有呢?”

楊盈努力開動腦筋,說:“還有,朝堂裡那些大臣,也說要把安國打回去。皇嫂也說這仗是必須要打的。”

仗,確實是必須要打。

只是誰也沒料到,楊行遠居然把一場勝算極大的征戰,打成送君入甕。

明明看著不像豬,居然幹出比豬還蠢的事。

危月暗惱,當初她就不該煩了回南州,南州距離太遠,她得知軍機圖被盜時,再做部署已經來不及。

危月屬實是沒料到,楊行遠陣前換將就算了,還敢換掉她特意安排的軍師!

更搞笑的是,皇帝親征,太傅相國在朝裡掐得兩敗俱傷,一個只剩半條命,至今在家躺著休養,另一個病了幾個月,現在倒是病好了。

可他那外甥,憑一已之力,把好好的六道堂攪沒了。

什麼情報網,什麼六道人才,統統全沒了。

啪!

紫檀書案的一角斷裂,輕微聲響後,木塊粉碎成屑。

楊盈瞪大眼睛,一臉驚恐。

危月甩掉木屑,轉身去另一邊,在侍女伺候下淨了手,才施施然回來,臉上已不見半點怒意。

“楊行遠御駕親征,我們從外部內部,,君心人心,四個方面來說……”

“君心劍指,意在皇權,朝政被蕭章二人把持,主弱臣強,楊行遠若立下軍功,既能震懾朝野,更可鞏固皇權……”

“人有私心很尋常,但若不能剋制,任其氾濫,就會成為軟肋,成為禍端,尤其是上位者。”

“上位者若以公為私,則民不安國不穩。楊行遠好大喜功,妄圖效仿武帝征戰四方,威名遠揚,此為私慾……”

“人有私慾很正常,但用什麼手段方式去達成,才是根本所在……”

“……是論跡不論心的意思嗎?”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