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箐玥呼吸一滯,握緊了手裡的硬幣,抬手往肩膀上拍了拍:“別太熱情了。”
那個氣息一窒,猛然抽離:“瘋子瘋子……怪不得敢來這裡……”
電梯裡的燈又閃了閃,亮了起來,不知何時,幾人身後已經站了一個紅衣長髮的少女。
少女低著頭,長髮遮住蒼白容顏,只有一雙全黑的眼睛反射著電梯內的燈光,一股子詭異氣息,但卻有些瑟縮,像是在畏懼著什麼一樣。
顧箐玥安慰地對她笑笑,指著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說:“這傢伙,我弄進來的,你們能在這裡報了仇,得感謝我才行。”
紅衣女孩抖了抖,頭埋得更低,開口卻傳出了數個不同的聲音:“我,我們碰不了他,他是嚇暈的。”
“嗯?”顧箐玥蹙眉,“這具身體裡到底有幾個靈魂?”
“四個。”少女老老實實回答,“那個畜生身上有個很可怕的東西,我們不敢碰他,只能嚇嚇他。”
“什麼可怕的東西,有這個可怕嗎?”顧箐玥晃晃手裡的硬幣。
少女卡殼一瞬,瘋狂搖頭,本就脆弱的脖子順勢斷掉,吧嗒一下落在地上,還咕嚕咕嚕滾了幾圈,正好滾到張唐玉腳底下。
張唐玉:“……”
他默默抱起那個腦袋,安在少女的脖子上。
紅衣少女禮貌的說:“謝謝。”
張唐玉默默退後,避開白榮燁,擠在離兩鬼最遠的角落。
顧箐玥已經蹲下身翻男人的口袋了,但是卻毫無發現:“什麼都沒有誒。”
“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是,只是他整個人都散發著那種恐怖的氣息……”少女咬著牙籤,有些不甘心,“我們都變成鬼了還拿他沒辦法……”
顧箐玥沉默一下,伸手扒開男人的領子,果然,他的身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紅符咒,只是在夢魘世界的影響下,那些字元已經扭曲變形。
顧箐玥點點那些字,轉過頭看著少女:“話說,你們是怎麼死的來著?”
“……可以別問這個嗎?”少女垂著頭,“我不想回憶。”
顧箐玥兩指夾住硬幣靠近那些字元:“說吧,不要騙我,我總要搞清楚,他到底該不該死在你們手上。”
少女沉默了一下:“你猜到了?”
硬幣越靠越近,那些字元開始躲閃,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逃竄到另外的地方上去。
顧箐玥點點頭,將男人的衣襟扯得更開,直接把硬幣按在了他身上。
一瞬間,血紅字元開始騷亂沸騰,聚成一股從男人的右鎖骨上竄出,在狹小的空間內衝撞,像是想要逃跑。
“跑什麼啊,你們還有用呢,沒什麼好怕的。”顧箐玥喃喃著,將硬幣夾在指尖貼上額頭,“開。”
霎時間,硬幣散發出刺眼的金光,幾乎將整個電梯淹沒,只能聽見不知什麼發出的尖利的慘叫聲。
張唐玉還沒反應過來,光芒就又消失了,如同出現時那麼突然,恢復原樣的電梯裡已經沒有了亂竄的字元,而白榮燁和紅衣少女背對著顧箐玥蹲在地上,渾身發顫。
張唐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思考了一下還是放棄了,重新縮回了角落。
顧箐玥將手裡冒著血氣的硬幣裝回兜裡,長出了口氣,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腳。
男人發出了陣陣鼾聲。
“居然睡著了啊……”顧箐玥嘖了一聲,轉頭看向紅衣少女,“東西我收掉了,現在你想殺他隨時可以動手。但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沒有資格代替別人復仇,該是誰就是誰,希望你們想清楚。”
張唐玉蹙眉:“顧箐玥,檔案上都寫了他做的禽獸事……你為什麼還要護著他?”
“護?”顧箐玥有些茫然,“他死在現在,明天在現實世界就是猝死,你不覺得死對他來說太簡單了嗎?那些受害者也不會想他就這麼輕易的死在他的‘夢裡’吧?”
紅衣少女站起身,腿還在抖,但還是往前飄了一步:“他,他確實沒對我們做什麼,他來這裡之前我們就已經死了。但我知道他經常在電梯裡騷擾那些女明星,然後拍照勒索,但他頭上有那個大畜牲,她們沒法反抗……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鬼啊,我們什麼都能做到!”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四重奏快要把電梯掀翻了。
“噓。”顧箐玥示意她們小點聲,“他們上頭的那隻狗啊……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錢是他敢做這些違法犯罪的事的底氣,這棟血肉大樓,是他敢試圖將我帶入夢魘世界的底氣。”
顧箐玥眼中流露出絲絲興奮:“但是這棟樓加起來……可能還打不過這枚硬幣呢。”
“他想將你帶入血肉大樓?他有和你一樣的能力?那豈不是說,他也是不眠人?”張唐玉抓住了問題的盲點,“等等,等等,如果他是不眠人,那咱們這次不是自投羅網嗎?”
然而他抓住的盲點只是他的盲點,顧箐玥嘿嘿一笑:“急什麼,我不是說了,他們這棟樓加起來,也不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威脅呢。”
紅衣少女也搖搖頭:“不,他不是不眠人,他經常會在大樓內過夜,但是他從沒有進入夢魘世界。”
“那你說他想帶你進入夢魘世界是……?”張唐玉CPU有點燒了,“哪怕是在不眠人裡,你這種能力也是獨一份的——雖然我也沒見過別的不眠人——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這怎麼可能?”
“也不完全算是普通人吧。”顧箐玥蹲下身扇了地上躺著的男人一巴掌,“爬起來,告訴我你身上的符咒,是不是金質找人畫上去的?”
男人睜開眼,四肢並用地爬到了角落,眼中終於沒有了白天的恨意,而是純粹的恐懼:“對,對對!是金質!都是金質!在電梯裡做這種事情也是金質教給我的!”
顧箐玥拽起男人的頭髮,狠狠在他肚子上補了一腳:“少裝無辜,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符咒是防止夢魘世界的鬼魂傷害他的,這說明金質至少是知道夢魘世界的存在,所以哪怕他不是不眠人,也可能有能力個普通人拽進去。”顧箐玥站起來,看了紅衣少女一眼,“走吧,上七樓,真正需要你們動手殺的人,就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