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那聲音再蠢也反應過來顧箐玥這半天都是在耍他,尖叫著怒吼了起來:“你敢耍我,你該死,你該死!”
“沒耍你,你問什麼我不都回了嗎。”顧箐玥眨眨眼,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但是硬幣裡已經探出了一小撮頭髮。
如果是一般人,一片漆黑中有頭髮在手心蠕動,估計會被嚇一激靈,但顧箐玥卻覺得這片黑暗突然就變得如同家一樣親切。
冰涼的手臂重新攀上顧箐玥的身體,她笑眯眯地坐在原地:“所以白旻,為什麼你身上會有我丟失的血咒呢?”
其實這個聲音到底有沒有拿她的血咒很難說,畢竟都是她猜的,但現在氣勢不能輸。
事實證明她猜對了,因為聽了這話,那聲音惱羞成怒了:“什麼叫你丟失的血咒?這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殺死葉寧的本該是我!”
顧箐玥懶得跟他爭論這個,沒有什麼本來不本來,事實就是葉寧選擇了讓顧箐玥殺死他,血咒也在在場的三個人中選擇了她。
這怪物是什麼東西,連面都不敢露,只敢偷偷行盜賊之事,甚至連跟她見面都要設下陷阱。
“那這樣吧,我們打一架,如果你打贏了,你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怎麼樣?”顧箐玥說。
長髮鬼已經在準備將瓶中女鬼和上吊女鬼一起放出來了。沈皎的氣息也越來越濃烈。
“跟我打架?就憑你一個瞎了眼的人類?”那聲音嗤之以鼻,無數的手臂纏繞著顧箐玥,慢慢用力,“只要我稍微用點力,你就會被勒死,知不知道?”
“啊,這我還真不是很知道。”顧箐玥抬起眼,雖然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就像看到了什麼一樣,微笑,“實在是不好意思,對付你,我用不到眼睛。”
下一秒,無邊的戾氣和血氣盪開,幾隻冰涼的手握上那些胳膊,微微用力就將其撕扯開來吞食掉了。
“什麼,什麼?!怎麼會?!你們明明——”聲音尖叫著,越來越多的手臂被吞食,連聲音的來源也越來越少,看來他們連牆壁上的嘴也沒有放過。
顧箐玥站起身,然後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扶住,小孩抱怨道:“哇真的是黑的要命……比我待的禁閉室還要黑啊。這地方真煩人,作為補償,等他死了,他製造出的這些黑暗就都送給我吧。”
“都行都行,你們隨便分就是了。”顧箐玥知道這片會隔絕一切的黑暗對何旭會有很大的提升,哪怕他不提,顧箐玥也會讓他來吸收吞噬的。
那聲音發出的慘叫越來越微弱,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逃了,
“沈皎,情況怎麼樣?”顧箐玥問。
沈皎的聲音從一邊傳來,還伴隨著撕扯血肉的聲音:“他的狀態並不好,快要死了。我找到了他的心臟,他把所有的意識都放在了裡面,要來看看嗎?”
顧箐玥揉了揉眼睛苦笑一聲:“看不見啊,不看了,不過他身上有我的血咒,最後一刀得讓我來。”
長髮又送了誰出來,顧箐玥偏頭,看到猝死鬼的手機螢幕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顧箐玥,用這個,你還是去瞧瞧吧。”
一個兩個都這麼說,顧箐玥接過猝死鬼的手機,慢慢走向沈皎的位置,然後把手機懟在了心臟處。
怪物的心臟和普通人差不多,只是稍微大了一點,唯一讓顧箐玥有些疑慮的是,那心臟深處有個十分熟悉的陶瓷娃娃。
“這娃娃……和那個女人給我的一模一樣,如果這東西能夠以命換命的話,這傢伙這次看來是死不了了。”顧箐玥嘆了口氣。
沈皎倒是不以為意,伸手直接刺破了怪物的心臟,從裡面把陶瓷娃娃取了出來檢視了一下:“裂痕已經滿了,換人命和換鬼命的代價並不相當,這娃娃已經不足以再給這東西換命了。”
話音剛落,陶瓷娃娃碎了一地,而那顆心臟的跳動只是加快了短短几秒,然後再次衰弱了下去,被沈皎刺傷的血洞在往外呲血。
“這下是要死了。”顧箐玥舉起骨刀對準那顆心臟,“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那麼多張嘴,不說些遺言真是可惜了。”
“……顧箐玥,你如今殺了我,我無所謂。但你記住了,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絕對不會。”那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笑了起來,“你看,你這種人就是這樣惡毒,明明我還沒有對你做什麼,只是請你喝水,和你聊天而已,你卻對我痛下殺手。”
顧箐玥懶得聽他掰扯這些,骨刀猛然刺下,那聲音發出了最後一聲痛呼,然後再也沒有動靜了。
縈繞著顧箐玥的黑暗慢慢褪去,它們逐漸籠罩在了一起,在房間中央聚成了一個黑色的小球。
顧箐玥這才看清屋內的景象,四面牆壁上長滿了形狀各異的嘴,而天花板和地板上除了嘴外,還有手臂垂下,不過這些東西早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鬼怪們全都離開了硬幣,顧箐玥讓他們挑自已想要的吃點,何旭則將黑色小球一口吞下,然後一臉不舒服地回了硬幣休息。
顧箐玥現在顧不上這些了,她揉了揉終於重見光明的眼睛,看到一股飄在空中的血咒像是發現了獵物一樣,直衝她而來。
這本身就是她的東西,在融入體內時並沒有什麼不良反應,兩種血咒同時存在於她的血管中,似乎相處的很融洽。
顧箐玥閉上眼催動著體內的血咒,發現沒有什麼問題,這才站起身在房間裡四處搜尋,最後,在臥室的床下發現了被五花大綁蒙著眼睛和嘴巴的白旻。
她連忙將其拉了出來,手忙腳亂解開了綁著白旻的繩子:“你怎麼樣?”
白旻雙手得了自由,一把扯開臉上的布條,發現眼前是顧箐玥後,她長舒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了……那天晚上我回家剛睡著,就聽見了你的聲音,我以為你從夢魘世界來我家了,誰知道一睜眼,我卻看到滿屋子的嘴,嚇了我一跳。”
“你居然沒有被剝奪視力嗎?”顧箐玥有些驚訝。
白旻抬手揚了揚手裡的布條:“這東西很邪性,綁住之後我就陷入了虛無,聽不見看不見,還說不出話來,更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可憋死我了。”
“這東西要不送給我?”顧箐玥笑了笑,“以後可能用得上。”
白旻一臉嫌棄地把布條扔給顧箐玥:“你不要我也得給你!這東西太邪門了,我還真有點害怕。你拿走你拿走吧。”
“你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嗎?”顧箐玥指著客廳裡的殘肢斷臂問道,“他為什麼確信我會來你家?展開這樣一個黑暗結界應該並不輕鬆,他不怕賭錯了?”
“我也不知道。”白旻搖了搖頭,她也很困惑為什麼自已莫名其妙就被綁架了,連自已家都被用來設陷阱了。
顧箐玥想不出答案,只能歸功於這個鬼怪十分了解她。可對她瞭解到這種程度、甚至還有完全理智的鬼怪,為什麼會設下這樣一個並不完美無缺的陷阱?
“顧箐玥,我有話想和你說。”臥室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顧箐玥回頭,發現是何旭的媽媽。
她站起身走出去,何旭媽媽關上了門,拉著顧箐玥回到了客廳。
客廳裡的東西已經被解決的一乾二淨,連原本躲藏著的小鬼怪都被吞食掉了。而現在,她身邊的那些鬼怪全都坐在沙發上,似乎有什麼話要跟她說一樣:“怎,怎麼了?整這麼嚴肅。”
“顧箐玥,其實在你進入這裡時,那個聲音同時出現在了我們每個人的腦海裡。”何旭媽媽聲音很嚴肅,“每個人聽到的話語都不同,但中心思想是一樣的。”
瓶中女鬼看著顧箐玥:“那聲音讓我們放棄你,只要他吞噬了你的靈魂,就可以重生在你的身體裡。他說他要比你更強大,我們跟著他,會有更多的鬼吃,更有可能變強。”
“我們假意答應,他這才慢慢放鬆了對我們的隔離,他說,他想讓我們親手殺死你,這樣你的怨恨就會化作養料,他正需要這些。”上吊女鬼搖了搖頭,“本來這個結界很堅固,就連沈皎也無法突破,只能說是他自已殺死了自已。”
沈皎沒有說話,可能是該說的別人都說完了,他只是站起身,默默站在了顧箐玥身邊。
“……其實他說的沒錯,他比我要強大很多,如果是他,你們一定有更多變強的機會。”顧箐玥笑了笑,“為什麼不同意呢?”
這話一出,鬼怪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何旭媽媽甚至直接伸手去摸顧箐玥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麼腦袋壞掉了?”
“其實是否能夠變強,對我們來說不是很重要。”那個愛打麻將的大叔說道,“你看,我今天吃了那麼多條胳膊,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化。但我跟著你,還有麻將打呢,我在很努力給他們教了啊。”
“是啊,我們跟著你過得挺舒服的,生前的很多心願你都幫我們完成了,我們要是背刺你,那不是恩將仇報嘛。”
“對頭對頭,我們是鬼,但又不是不要臉,他真這麼搞,把我們當什麼了?”
鬼怪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顧箐玥也想說些什麼,卻覺得鼻子一酸,想說的話全都卡在嗓子眼裡,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顧箐玥,就像我們現在相信你一樣,你也可以相信我們。”沈皎輕聲說道,“你之前就跟我們說過,你把我們當作是家人,那麼現在,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了。”
正在這邊煽情的時候,臥室門嘎吱一聲開了,而保持著偷聽姿勢的白旻啪嘰一聲摔在了地上。
她撓著頭爬起來,卻看到自家客廳裡圍坐著一堆鬼。
說實話,雖然之前在安家別墅裡見過這等場面,但她果然還是很難適應,一口氣沒上來,厥了過去。
看著白旻消失在原地,顧箐玥覺得自已得趕緊離開這裡了,否則等天亮了就不好回去了。
長髮鬼將除了沈皎和白榮燁之外的所有鬼怪全部收回了硬幣,然後一人兩鬼十分迅速地離開了明珠苑,開車回到了金玉小區。
隨著門衛室傳來的一聲“歡迎回家”,顧箐玥終於鬆了口氣,然後轉頭朝著門衛室裡面看去——愛門女鬼穿著不是很合身的保安服,昂首挺胸的趴在門衛室的鐵門上,笑嘻嘻看著顧箐玥:“嘿嘿,你回來了?”
顧箐玥滿頭黑線:“……不是,你這一身打扮是在……?”
愛門女鬼站的更端正了:“嘿嘿,整個小區的鬼怪都被你解決掉了,這小區不都屬於你嘛,那這些門也都屬於我啦。當保安,可以控制小區大門誒,多好玩。”
說著,她按下了開門按鈕,陶醉了進去。
顧箐玥長嘆口氣,將車停在車庫,然後回到了家裡。
將白榮燁送回硬幣,和電視機裡的老爺爺打完招呼,顧箐玥進入密室,取出了那個陶瓷娃娃。
果然,和那個聲音心臟裡的陶瓷娃娃一模一樣。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給她這種東西?話又說回來,這東西真的是女人獨有的嗎?
顧箐玥擁有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小時候的那點記憶完全不夠用。她現在有點後悔了,剛剛不該那麼快殺了怪物,應該先問問他關於陶瓷娃娃的事。
不過問了他也不一定回答,顧箐玥嘆了口氣,又把玩了陶瓷娃娃一會兒。她發現這東西不論是現實還是夢魘世界都十分正常,躲在裡面的替死鬼完全沒有任何暴露,連沈皎都感覺不到。
“替死鬼嗎……”顧箐玥喃喃道。
她最近惹上的麻煩真的很多,還好自已想起了這個陶瓷娃娃,往後如果出了什麼事,至少這也算是一個退路。
當然,這個退路能不用還是不用為好,如果以後能找機會把裡面的替死鬼釣出來,還能問他些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