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保上吊女鬼沒事後,顧箐玥決定和沈皎離開硬幣,以何旭為首的一眾鬼怪都表示要不把上吊女鬼一起帶出去。

顧箐玥知道何旭是擔心自已的媽媽受傷害,但還是嚴詞拒絕:“不行,咱們都是一家人,得好好相處,不許排斥誰!對了,你不是想打麻將嗎,有空可以教教他們,等湊夠人了跟我說,麻將桌都已經安好了。”

然後,不等他們有反應,顧箐玥就讓長髮把自已和沈皎一起送了出去。

一人一鬼出現在走廊上時,周圍偷偷靠近的鬼怪連滾帶爬地跑回了房間。

“不愧是金烏建造的房子,鬼怪就是多啊。”顧箐玥看著比自家小區多了幾倍的鬼怪,搖頭感慨,“還真是嚇人,好在實力並不強。咱們需不需要去看看白旻?這個點她不一定在家。”

“去看看吧。”沈皎盯著1402號的房門,“我能感覺到,她在裡面。”

聽沈皎的語氣,顧箐玥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還是貼著牆慢慢摸到了門口,對著沈皎使了個眼色。

沈皎伸手按住了門鎖,然後,門鎖碎裂開來。

“這,這會不會有點……”這畢竟是白旻的家,顧箐玥這麼做稍微有些疑慮。

“這裡不是現實,鬼怪有無數種方法能開啟這道門。倒是現在……你沒察覺到嗎?”沈皎低聲說道,“裡面很冷。”

顧箐玥剛剛從硬幣裡出來,還近距離感受了上吊女鬼爆發的怨恨,的確對這股涼意不太感冒了。但沈皎這麼一說,她確實也感覺到了一股涼意:“裡面出什麼事了嗎?”

“進去看看。”沈皎率先走了進去,發現並沒有什麼異常,顧箐玥這才踏入其中。

然而就在她完全進入房間的瞬間,門在背後被突然關上,房間內完全陷入了一片漆黑。

“玥,玥玥?”白旻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一旁響起,“你終於來了……我被關了好久了,這裡真的好黑啊……”

顧箐玥沒有答話。

她現在看不見,只聽聲音並不能判斷身邊的人是否真的是白旻,所以她並不打算輕舉妄動。

“玥玥?你怎麼不說話?”白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但是這次是從另一個方向出現的。

顧箐玥繼續保持著沉默,慢慢抬起手去摸索牆壁,白旻家和陳果家應該是一個戶型,她大概還記得,如果能摸到牆壁,說不定還能找到電燈開關——雖然不一定有用是了。

第一次見到何旭時,她失去過記憶,但只要眼睛能看見,能接收到資訊,她就還能繼續下一步行動。

可現在,她完全處於一片黑暗,這讓她覺得很無力。

顧箐玥一邊慢慢後退,一邊朝後摸,最後摸到了門把手,用力一擰,並沒有任何反應。

也是,都設立了這樣一個陷阱,怎麼可能讓她能開門離開呢。

順著門把手,顧箐玥貼著牆慢慢朝著左手邊移動,她記得電燈開關在那裡……

摸到一片溼滑,顧箐玥觸電一般抖了一下,猛然收回了手。

牆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是血跡?不對,如果只是血跡怎麼會這麼軟?難道是碎肉?屍體?

突然,耳邊又響起了白旻的聲音:“玥玥,你不是來看望我的嗎?為什麼,你為什麼不理我?”

顧箐玥繼續保持著沉默,但她總覺得白旻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尖利了,這一嗓子讓她覺得自已的耳膜都出了問題。

牆上不知道有什麼,她不敢再用手去碰,取出硬幣輕輕敲了敲。

硬幣發出了微弱的溫度,顧箐玥能感覺到裡面的鬼怪在盡力想要出來,卻被什麼東西遮蓋著無法成功。

不只是他們,進入房間後,連沈皎身上的血氣也消失了。

怎麼回事,沈皎也不見了?

顧箐玥微微皺著眉,將硬幣裝回包裡,握緊了骨刀朝著她剛剛摸過的牆壁扎去。

刀尖刺入的反饋像是扎進了血肉,血液順著刀刃流到了手上。

“玥玥,你為什麼要刺我,好疼,好疼啊……”被刺傷的那塊兒響起了白旻的聲音,只是變得更加尖銳。

這動靜……

顧箐玥心裡突然有一個猜想,握著刀左右劃拉了兩下,最後聽到了刀刃碰到硬物的聲音。

她手上用力,將骨刀拔出,又找了個地方用力捅進去,在劃拉幾下後,再次聽到了碰撞硬物的聲音。

顧箐玥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這樣試探下來,她大概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了。

下一秒,四面八方如同有無數張嘴一樣同時響起了白旻的聲音,愈發尖利的音色加上高昂的分貝,幾乎在瞬間就要震破鼓膜!

顧箐玥猛然捂住耳朵,張開嘴咬合著,可這撐不了多久,再這樣下去,鼓膜必然會被震破,等她聾了就更不可能逃出去了。

她閉著眼慢慢催動著體內的血咒,血咒很快就回應了她,慢慢從血管溢位,覆蓋在了她的耳朵上。

血咒沒有被束縛,這算是唯一的好訊息了。

鼓膜受到的壓力減輕了不少,顧箐玥順著那些聲音的方位,一刀一刀紮下去,剜出了裡面的東西。

每剜一個,聲音就減小一分。

她愈發斷定了,牆上的這些東西,是一張一張的嘴。

可是嘴太多了,顧箐玥反應過來這樣幾乎沒有可能離開,因為頭頂的天花板上同樣有聲音,而她絕對是碰不到的。

她停了下來,張開口,回應了“白旻”的聲音:“對不起,我來晚了,白旻。”

聲音停了下來,隨後,顧箐玥面前響起了十分正常的白旻委屈的聲音:“玥玥,剛剛你怎麼都不理我?”

“看不見,我怕黑。”顧箐玥言簡意賅,“要不開開燈?在黑暗裡我不太方便。”

白旻拒絕了:“不行呀,我家燈壞掉了,得等明天有師傅來修才行呢。”

顧箐玥聲音平靜:“我會修,我來吧。”

“不行!”白旻的聲音有些生氣了,“玥玥,你是明星呀,大明星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呢,來你先坐下,我去給你倒水。”

顧箐玥感覺到有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自已的手腕,似乎要將自已帶到什麼地方去。

她沒有反抗,順著那隻手的力道慢慢走過去,被按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好啦,玥玥,你就在這裡坐一會兒,我馬上去給你倒水。”白旻說著,顧箐玥聽到了不遠處水流的聲音,聽位置應該是在廚房。

很快,一個溫熱的杯子就被塞進了顧箐玥手裡:“玥玥,喝點水休息一下吧。”

杯子裡確實有液體,而且也確實是溫熱的,但顧箐玥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拿著杯子微笑著問:“話說,房間裡這麼黑,你是怎麼倒的水啊?”

“這,我習慣了嘛,我家的燈老是壞,我就不得不在黑暗裡行動,現在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家裡的東西啦。”白旻的聲音響在耳邊,“快喝點水吧?”

顧箐玥眨了眨眼:“我不是很渴,但畢竟是你的心意,我喝了一口。”

“哦哦,那好,你面前就是茶几,把杯子放上去就好啦。”白旻說。

顧箐玥緊握著骨刀,她現在並沒有表現出來那麼冷靜,她其實心慌的要命。

以前她敢以身犯險去挑釁這些鬼怪,完全是因為身邊有鬼怪們,再不濟還有硬幣能讓她暫時躲避。

可現在不一樣,硬幣與自已幾乎斷聯,沈皎也不在,甚至連自已的視覺都被奪走了。

設下這個陷阱的人似乎很瞭解她所有的底牌,這人到底會是誰?金烏?破靈會?還是她得罪過的鬼神?

她完全想不明白。

等等,血咒沒有受到波及,這是為什麼?是因為那人沒法干涉還是不知道自已身上有血咒?

顧箐玥想了想,很快就排除了第一個可能性,這人連鬼神級別的沈皎都可以遮蔽,怎麼可能干涉不了一個小小血咒?

那就只能是第二條了,明明瞭解自已的所有底牌,卻唯獨不知道自已身上的血咒……

顧箐玥突然想到了什麼,心裡一驚,但面上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沒有和自已正面交過手,沒有在現實裡見過自已的人卻知道除了血咒外的一切——她曾經擁有過一個血咒,那是從葉寧那裡繼承來的,而後面不知道被誰偷走了。

這個人,就是偷走那個血咒的人,他沒想到顧箐玥會在短時間內得到第二個,所以在設定針對她的陷阱時,出現了這一絲紕漏。

顧箐玥在心裡笑了一聲,垂下頭,想找機會逃走的心思慢慢變成了殺了佈置陷阱的人。

她的東西,她得拿回來才行。

“月月清,你在想什麼呀。”白旻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箐玥微笑了一下,開口低聲道:“白旻,你真的沒事吧,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我沒事呀,只是玥玥,你為什麼這麼著急要走啊?”白旻的聲音委委屈屈,“好不容易來我家一次,多待一會兒嘛,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聲音和語氣溫柔,可顧箐玥卻感覺到自已的身體被數條冰涼的胳膊環繞著:“白旻,你變異了嗎?”

“什麼?”白旻的聲音微微扭曲,似乎顧箐玥的話戳到她什麼痛點了,“玥玥,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

“怎麼了,白旻,你不是很喜歡我罵你的嗎?”顧箐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她知道面前的東西並不是白旻,所以很多事情亂編就行,“白旻,你怎麼了?你真的是白旻嗎?”

白旻的聲音卡殼了,許久才結結巴巴繼續:“是,是啊,剛剛我突然忘了……那個,你,要不你多罵幾句?”

顧箐玥差點沒笑出聲,但還是很善良地同意了:“好的,鳩佔鵲巢的廢物。”

“你!”那個聲音顯然又被氣到了,但為了繼續偽裝,深吸了幾口氣笑了笑,“哈哈,愛聽。”

“咳咳。”顧箐玥乾咳了兩聲掩飾笑聲,“白旻,這黑漆漆的也只能聊聊天了,你說說想聊什麼吧?”

“嗯嗯。”看到顧箐玥終於步入正題,白旻的聲音微微帶上了一點激動,“我一直都特別好奇,你們鬼師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啊?”

喲,問起鬼師了。

顧箐玥知道那聲音似乎也看不見,但還是掛著得體的微笑:“鬼師是一個天生擁有解決鬼怪能力的種族,但很遺憾,我雖然是鬼師的一員,對他們的瞭解卻並不多。”

“這樣啊……”聲音有些低落,但很快又高昂了起來,“那,你現在也擁有鬼師的能力嘛?可以告訴我是怎麼樣的嗎,我真的真的很好奇誒。”

“鬼師的能力啊……”顧箐玥沉吟著,“能夠進出夢魘世界?我也不知道,我用的最多的是法器,但這東西隔壁破靈會似乎也有,算不得稀奇。”

顧箐玥其實也算是實話實說,她確實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提到破靈會雖然也有禍水東引的想法,但那個破靈會成員的確也有個葫蘆形狀的法器,她也沒說錯。

“這樣啊……”那個聲音卻彷彿陷入了沉思,“玥玥,那你覺得自已有什麼不同嗎?”

顧箐玥倒是沒想到它會問這句話。

“……這我也不知道。”顧箐玥想了想,“可能是與眾不同的倒黴?這樣那樣的破事破人都會纏上我。”

聲音再次卡殼,顧箐玥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再次開口:“白旻,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要我留下聊聊天嗎,怎麼不說話了?”

剛剛進入1402時,是白旻的聲音一直在逼問顧箐玥怎麼不說話,現在倒是反過來了。

顧將手伸進小包裡,摸到了越來越燙的硬幣,微笑了一下:“白旻,你長了那麼多張嘴,不會是啞巴了吧?”

硬幣和她的聯絡越來越強,她甚至感覺到了沈皎周身的寒意和血氣。

她的底牌在逐漸甦醒,這戲她也懶得演了。

顧箐玥按住自已身上纏繞著的數條手臂,故作疑惑:“不對啊,白旻,我怎麼從你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有點像我前段時間弄丟的血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