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宇的眉頭緊鎖,好半晌都沒回話。

沈琅說的有道理,他是這種人。

可這也沒什麼不對,賽車本來就是風險很大的運動,出於安全考慮,他肯定會勸阻。

沈琅知道自已說到了點子上,乘勝追擊,“沒必要給自已添麻煩,海城的千金小姐很多,文文靜靜的女孩子才是適合你的型別。”

“我們好聚好散,你我兩家生意上的往來不會受影響,但我承認,這肯定不會有聯姻帶來的經濟效益高。”

“可是傅庭宇,你大概也不想婚後的日子雞飛狗跳的,我們彼此放過,你覺得怎麼樣?”

傅庭宇垂眸打量了她好一會,才說:“不會。”

沈琅的笑容僵住。

“不會雞飛狗跳。”他又說。

她收了笑,目光沉沉的看向傅庭宇,等待他繼續解釋。

傅庭宇迎上她的目光,“我有自已做事的原則,你有自已行事的標準,我不會干預你。”

沈琅嗤笑一聲,偏過頭沒再說話。

就知道沒這麼容易。

“沈琅,我是你的最優選。”

傅庭宇說完便獨自離開,徒留沈琅一個人在石椅上沉默。

這場對話不歡而散,但沈琅還是要和傅庭宇結伴出席。

別人的訂婚宴她不好打扮得太高調,可她還存了別的心思。

禮裙選擇了與歐薄荷花瓣相近的柔和淡紫色,三條鑽石肩帶交錯在肩頸,深V領口從胸間貫穿到腰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裙襬是高開叉設計,面料輕薄飄逸,走動間光澤感十足,靈動清逸又性感。

晚宴舉辦在莊園的主宮殿,因年代久遠,整體是17世紀流行的歐式經典巴洛克風格,長廊牆壁上是歷代皇帝以及家族第一代掌權者和其十六個兒女的肖像畫。

沈琅出現在宴會廳時,傅庭宇便將目光鎖在了她身上。

她從侍應生手中接過香檳,面帶微笑的走向傅庭宇,看著他黑沉的一張臉,笑容愈發明媚。

她就知道傅庭宇這種老古板會不喜歡暴露度這麼高的禮裙,雖然她什麼都沒露。

沈琅大方地與傅庭宇碰杯,“晚上好。”

饒是傅庭宇再怎麼善於偽裝,此刻也笑不出來。

“裙子不錯。”他舉杯飲酒,垂眸睨著沈琅毫不掩飾不滿。

沈琅恍若未覺,挽上他手臂,有分寸的挽臂禮,沒有絲毫逾矩親暱,“我親自挑選的,是不是眼光很好?”

“嗯。”

“看來你眼光也很好,準未婚夫。”

沈琅看著傅庭宇敢怒不敢言的一張臉,實在是用了少說十幾年的修為才能控制自已不大笑出聲。

餐前酒會沈琅與傅庭宇各自交際。

L大向來臥虎藏龍,Hoyle的訂婚宴沈琅依舊遇上許多的校友,遊刃有餘的四方交談,到晚宴前她已經喝了三支香檳。

她與傅庭宇說讓他幫忙擋酒,實則從沒有指望過他。

宮殿的餐廳足夠容納百人同時用餐,高挑的圓弧穹頂雕刻墨綠色大馬士革花紋,數盞水晶吊燈高懸,鬱金香狀的燈盞錯落於上,燈火迷離璀璨。長桌被潔白的檯布覆蓋,燭臺分散排列,紅白玫瑰點綴桌面,刀叉餐具反射出金光。

傅庭宇坐在沈琅左側一言不發,沈琅也不屑於與他搭話,安靜優雅地進食。

桌上多是西方面孔,沈琅是為數不多的華人女客,即使晚宴期間也有許多人前來寒暄交換聯絡方式。

傅庭宇終於忍不住開口,“今晚很漂亮。”

沈琅笑道,“我知道,我就是很漂亮,我的裙子也很漂亮,我也不止只有今晚才這麼漂亮,我一直都很漂亮。”

說完一側頭,這人臉色果然更黑。

她更爽了。

沈琅心情愉悅,最近幾天的煩悶一掃而空,舉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紅酒。

玫瑰香氣的羅曼帝康尼,入口的時候腦子裡突然想起了白毓之的聲音。

“Romanee-Conti讓人流連忘返。”

頭暈暈的,她一時分不清這是記憶裡的聲音還是真的就響在耳邊。

沈琅動作遲緩的轉身,果然就見到了白毓之。

他一身白色西裝乾淨無塵,搭了一條佩斯利花紋的墨綠配金色緞面領帶,胸口是一枚同色系的寶石胸針。

沈琅握著高腳杯的手指緊了緊,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男人穿白色西裝很容易顯得輕佻浮躁,但這一身在白毓之身上剛剛配他的氣質。

清風朗月,玉山自倒。

倒是比一身黑色更顯清俊。

“沈琅。”

白毓之喊了她兩遍,沈琅才回神應了一聲,“啊?”

男人正低頭看著她,“不要再喝了。”

她反應有些遲鈍,耳朵幾乎已經紅透,在Hickey見面的那一次她尚且沒有紅臉也已經是醉醺醺的狀態。

如今分明是已經飲酒過量。

白毓之轉身叫了侍應生為她準備紅茶解酒,再回頭時目光投向了她身側的傅庭宇。

那人也正打量著他,眉眼間陰沉的像L城持續一個禮拜的陰雨天。

白毓之扶起沈琅,向傅庭宇告了一聲失陪,便將人從餐桌前帶走。

臨走前還不忘拿著紅茶塞到她手裡。

沈琅懵懵的,就這麼被白毓之拉著出了門。

直到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才清醒一些,剛要打個冷顫肩頭已經落了一件外套。

白色的西裝內襯絲滑柔軟,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香水味道。

手心裡的紅茶也是暖暖的,隔著陶瓷杯將溫度蔓延到全身。

“你怎麼在這裡?”沈琅問。

白毓之調整了下位置為她擋風,這裡是風口不能久留,他牽起沈琅的手腕就往花園走。

“我來蹭吃蹭喝。”他說的很隨意。

白毓之身高腿長,沈琅踩著高跟鞋走在鵝卵石路上有些困難,她嗔道,“你走慢一點,我跟不上。”

他便放緩了步子回頭看她,妝容精緻的一張臉,紅唇嬌豔,眼神迷濛還有些呆,頸側的鑽石肩帶在庭燈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她在撒嬌,聲音都軟到了骨子裡。

那種痠麻的感覺又從脊背泛了上來,連小腿的肌肉都在發緊,白毓之呼吸沉了一分。

“怎麼喝了這麼多?”他聲音溫溫柔柔的,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沈琅突然就不討厭這種關心了,如果是傅庭宇來問,那一定是很嚴肅規訓人的語氣。

“我高興。”她說。

白毓之跟著她笑,為她攏緊了快要滑落的外套,“這麼高興?”

宴會廳的觥籌交錯漸漸遠去,只餘下高跟鞋敲在路面上發出一聲聲脆響,像是打在了心口上。

沈琅被他牽著手腕,她順勢就靠近了挽上他的手臂。

“你來找我,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