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盛夏悶熱,高溫桑拿房一樣的熱氣撲在臉上,讓人禁不住蹙緊了眉頭。
正式上任第一天,沈琅的車沒有走地下車庫,而是停在寫字樓門口高調出場,孔晨亦步亦趨跟著她開啟小沈總第一天的工作。
沈氏在青城分部近些年因與萬世合作緊密,擴大了一倍的規模,員工數量也增加了一倍。
入口閘機排隊上班的眾人面面相覷,對這個年輕面孔敬而遠之,主動讓出了一條路。
眼前的人一身紅到濃郁的西裝,裁剪利落又嬌矜,被她過分鬆弛的氣質融合的沒有一絲刻意。
一張臉妝容精緻,目光平和步伐沉穩的從眾人面前走過,不多時就消失在專屬電梯中。
總部空降來的負責人,聽聞是沈董的那嬌縱的親妹妹。
二十幾歲的小姑娘,早在人事任命公告公佈在官網的那一天,沈琅就已經被員工扒了個透徹。
包括她學生時代在L城的豐功偉績,‘常勝女王’的名號不脛而走,但大部分人只嗤笑——
小沈總拿開公司當打檯球呢?
可方才這個女人,哪裡看得出來一絲嬌縱?
分明大方從容地要命,彷彿已經在這棟大樓上了十年的班。
沈琅對這些風言風語不關心,也不意外,不能服眾在她意料之中。
但她在分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已正名,而是在上班前三天把自已的辦公室重新裝潢了一下。
環境好才能把活幹好,這上面沈琅從不委屈自已。
清一色的黑白灰傢俱全部換掉,辦公桌也換成了巴西天然奢石亞馬遜綠的樣式,一應傢俱擺飾都變成了高調清新的蒂芙尼藍色,倒是符合她以往的作風。
員工一度以為沈大小姐要在公司開奢侈品店。
週一早九點五十分,沈琅提前十分鐘到達高層會議室。
長桌左右已經坐了十幾個與會高層,推門而入的一抹紅像血淋淋的刀刃一樣刺破了嚴肅沉悶的氣氛。
沈琅走到長桌盡頭的大班椅前,簡單掃視過眾人便坐下,身形陷在椅子裡看起來有些不和諧。
孔晨在她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麼。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只有他手上的聲音傳來,讓人莫名心慌。
他在幹什麼?
會議還沒開始,這助理就開始敲敲打打,時不時還要抬眼看看各人的名牌,再低頭繼續,是在搞什麼?
他們對沈琅知曉不多,但對孔晨這張臉分外熟悉。
這人已經在青城分部遊走了一年,是沈琅的馬前卒。
腕錶的時針正式指向十點,沈琅依舊漫不經心的翻看著孔晨遞來的資料,一言不發。
孔晨道:“賀總,可以開始了。”
分部副總賀國豪,名正言順的主持了這場會議。
首當其衝的是吹沈琅的彩虹屁,諸如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三生有幸做您的部下,吧啦吧啦。
冠冕堂皇的套話,沈琅聽得厭煩,但眉頭也沒皺一下。
孔晨倒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結束了對空降而來的沈大小姐的吹捧,賀國豪介紹了分部現狀,目前主要在推進的是什麼專案,研發情況如何,使用者滿意度以及成本控制的情況。
這些是公司主營專案的重要指標,賀國豪給出的資料很詳細,與孔晨提前交給她的資料沒有出入。
彙報完畢,沈琅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辛苦賀總了。”
沈堯與她交代過,賀國豪這個人油滑是油滑了點,很會見風使舵,但勝在膽子小翻不出什麼大浪。
他已經提前敲打過。
賀國豪笑著看向沈琅,“哪裡,這都是應該的。小沈總,您來給大家講幾句?”
沈琅也笑了笑,“想必諸位在我來之前就已經將我瞭解了個透徹,咱們禮尚往來。”
“孔特助稍後會將模板上傳到高層群的群檔案,我給大家四天的時間,將各位的部下資訊填寫完整。週四下班前,列印裝訂交到我辦公室。”
眾人面面相覷,搞不懂這個表格有什麼目的。散會後看著孔晨上傳的模板,又琢摸不清這個表格該如何填寫。
表格內容除了員工的基本資訊,還包括入職以來參與的專案經歷,以及作為領導對他們的評價。
最難以捉摸的就是,這些資訊的填寫人並不是員工本人。
這種看起來浪費工作時間效率極其低下的方式,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沈琅,到底是不是如傳言中所說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嬌嬌小姐。
剛到青城的第一個月,沈琅順風順水的站穩了腳跟。
原因無他,出其不意的路數太難琢磨。
年輕人的想法新鮮又跳脫,時常在事情都結束了他們才反應過來她的目的。
比如交給高層的表格,前前後後讓人填了兩遍,又給每個員工都下發了大差不大的模板,由員工本人填寫。
不出意外,這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有明顯的出入,又與孔晨收集到的資料有資訊不對等。
入職以來參與過哪些專案,員工本人親自填寫的比管理們要詳細得多。
沈琅就這麼把每一個員工都摸了個透徹,越過這些高層直接收到了來自最基層員工的資訊。
整個夏天沈琅都忙碌的像不停轉的機器,無數個在辦公室內加班的夜晚,她抬頭便可以望到遠處萬世總部大樓。
可惜白毓之的辦公室層數太高,她越不過那天塹一樣的距離。
對於和白毓之複合這件事,沈琅很按得住性子。
她很明白管理公司不是兒戲,總要先把事業理順才能解決感情問題。
但出乎她的意料,兩個人再相遇完全是場意外。
又或者對於她來講,是場意外。
按理來說那場應酬白毓之不必出席,只是青城業內同行的普通酒局,甚至連一項要促成的合作都沒有。
沈琅下了班在休息室整理過自已,才帶著孔晨趕赴提前約好的華筵府。
她不能允許自已的形象有一點瑕疵。
華筵府外表看去是個古色古香的三層閣樓,內裡卻將現代簡約與古典書畫融合的很好,氛圍高雅又不至於太過沉重。
她正頭痛晚上該怎麼逃酒,高跟鞋一下一下砸在迴旋樓梯的寶藍色地毯上,消了音一樣,樓梯上方沒有懸掛主燈,整體色調都顯得有些幽暗。
在二樓的拐角,她一抬頭便跌進了那雙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