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時間一月六號,海城新城區的專案正式競標。
彼時沈琅正一個人在M城的街頭瞎逛。
南半球的盛夏陽光正好,橡樹枝繁葉茂,金合歡過了花期,莢果膨脹圓滾綴在枝頭。
元旦假期只有三天,白毓之上班之後,沈琅百無聊賴,還是來找了舒文茵。
結果第二天舒文茵就和她老公廝混到一起去了。
連昨天原本約好的一起逛街都被鴿掉,到了約定時間沈琅見不到人,一個電話打過去是顧彥琛接的。
他說舒文茵在洗澡。
沈琅秒懂,悻悻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為什麼顧彥琛就一點也不忙,工作日也能陪老婆出來旅行?
脾氣都無處宣洩,沈琅今天只能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壓馬路。
她穿著一條牛仔揹帶褲和白色短T,戴著遮陽帽,長髮編成兩個麻花辮,背了個火龍果色的帆布包,一改往日精緻的穿衣風格,看起來還有幾分學生氣。
於是在街頭便利店買啤酒的時候就被店員質疑是不是未成年。
沈琅半是無奈半是好笑的拿了證件給他看,才順利買了酒出門,在街對面的公園裡找了個長椅坐下,懶洋洋的曬太陽。
白毓之給她的煙就剩下最後兩支,沈琅燃了一支,又拍了個照片發給他,通知他補貨。
那人罕見的半個小時都沒回她,不知道是在忙什麼事。
她坐在長椅上望著公園的噴泉發呆,偶爾有一兩隻鴿子落在石板地面上,左右扭著頭不知道張望什麼。
鴿子的眼睛和人類不一樣,一邊一個,看到的也是兩個單眼的成像,必須不斷移動自已的腦袋,以便獲取周圍的完整景象。
呆呆地,又很茫然。
就像現在的沈琅,心底沒來由的泛上不安。
澳洲的精釀啤酒很有名,是無數精釀愛好者心中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沈琅喝著微涼回甘的啤酒,卻只嘗得到苦。
最後一口酒液飲盡,沈琅起身將它丟進垃圾桶,腳邊的鴿子受了驚嚇,撲騰著翅膀便飛走,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她就是在這時接到了沈堯的電話。
新城區的專案沈家落標。
沈琅的動作滯住,聲音微微發顫,“誰拿的?”
如果是單純的競標失利,沈堯不會給她打這個電話,她直覺這件事和白毓之有關。
“傅庭宇。”沈堯嘆道:“你在哪裡?回家一趟吧。”
無數個疑問排山倒海的灌進沈琅的腦子裡,她只應了一聲好,訂了當天最早的一班航班,回了酒店收拾行李便直奔機場。
她給白毓之打了三個電話都是忙線狀態,施啟也聯絡不上。
沈琅坐在VIP休息室的沙發上如墜寒冰,偏偏就是現在,白毓之失聯。
絞盡腦汁想了一萬種可能,但叫囂的最兇的仍是白毓之誆了她。
這人平日裡就喜歡誆她,她只當白毓之是這麼個散漫性子,從沒有懷疑過他會在競標的事上失信。
直到飛機起飛進入平流層,沈琅依舊想不明白問題出現在哪裡。
舷窗外是厚厚的雲海,一眼望不到邊際,太陽光線強烈,照的人連眼睛都睜不開,她卻沒有拉下遮光板,怔怔的看著,直到開始感到刺痛。
“愛情在他們眼裡能有多大的份量?利益當前,別說他們,我自已都不會選擇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明明都是商場上爾虞我詐裡出來的冷血男人,還要玩純愛那一套,我是不信。”
這兩句話像迴旋鏢一樣正中她眉心,慣性推著她跌入黑暗中去,眼前是一團巨大的霧,怎麼也看不清。
沈家,會不會是萬世集團內鬥的一把刀?
她開始感到慌亂,五臟六腑被一隻手狠命撕扯著往下拽,拉扯的每一根血管脈搏都是無聲的痛。
從在L城的第一面開始,白毓之就知道她是誰。
新城區的專案那麼深的一趟水,為什麼偏偏是在他們二人相識之後萬世集團才打算摻和進去。
那之前萬世為什麼沒有動作?
除非一開始白毓之就沒想過幫沈家中標,那不過是他和宗曜不和的一個幌子——
以新城區專案為戲臺,唱的一出兄弟反目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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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時已經是凌晨,沈琅打通了施啟的電話,詢問白毓之的行程。
施啟猶猶豫豫,最後給了她一個定位,說白總在這裡等您。
沈琅叫了車提著行李直奔那家餐廳。
一路上的燈火闌珊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從南到北貫穿這個城市的光海綿延不絕,迷離斑駁一眼望不到盡頭,也照不出一絲血色。
司機在後視鏡裡看她狀態不好,試探的詢問:“小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沈琅嗓子都是啞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來像一把刀子劃過。
司機一聽更擔心她,“你臉色看起來實在不好,那附近就有一家醫院,要不我送你過去?”
她敷衍了一句,“真沒事,您把我送到目的地就好,謝謝。”
人家也是好心,她總不能嫌棄人家多管閒事。
只是心情實在是差到了極點,如果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在,依沈琅平日的脾氣現在誰來搭話她都不理。
下車時司機擔憂的看她一眼,到底還是沒再多說什麼。
沈琅在餐廳門口滯住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補了唇妝,不想在這種時候輸了氣勢。
她已經想明白了來龍去脈,但總要和他當面把話說開,輸也要輸的體面。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白毓之正單手扶額支在桌面上等她,聽到聲音抬眼望了過來,眼神裡一派平靜。
“累不累?”他溫聲問著,一如往日一樣的溫柔。
可聽進耳朵裡又像帶著刺,扎穿了耳膜一樣。
沈琅冷著臉沒搭腔,釘在原地打量著他,眼神中滿是探尋質問。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挺括利落,猶如初見時一點裝飾也無,分明最是凸顯氣質的一身,沈琅卻覺得他眉眼間有化不開的沉黯。
白毓之見她不回話,也沒催促,帶著人在椅子上坐好,將溫熱的茶水遞給她。
“你來問新城區專案的事?”
那杯溫熱的茶水逸散著香甜的桂圓香氣,與他們在L城那傢俬人中餐館喝的是同一款正山小種。
沈琅冷聲開口,“為什麼是沈家?”
白毓之眉頭輕輕蹙起,沒懂沈琅為什麼開口問的是這樣一句話。
“什麼?”
沈琅看不得他現在依舊這麼冷靜的模樣,好似他完全不在意利用自已,對自已也毫無愧疚。
“你和我做這麼一齣戲,為的不就是應付你們集團內鬥的事?但為什麼是沈家?你知道我哥為了這個專案付出了多少心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