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的跨年計劃到底還是沒有跟舒文茵去澳洲。

因為某人的工作再忙碌也遵循法定節假日休養生息。

兩個人吃過午飯便出去閒逛,假日的街頭擁擠,沈琅的手被白毓之握著放在口袋裡,兩個人緊挨著躲避人潮。

“今晚會有煙火嗎?”沈琅問。

“市區禁菸花爆竹,市政府應該也沒有單獨組織。”白毓之笑笑,“想看?”

她點點頭,被他牽著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這條街是上世紀的法租界範圍,人行路狹窄,共享單車有序停放,街道兩旁商鋪建築多是低矮的兩三層小樓,紅磚白瓦,年歲只怕比他們倆的年紀加起來還大,樹木也不算鬱鬱蔥蔥,葉子雖然還是綠色的但一半都落了地。

悠閒裡帶了點蕭瑟。

“想看晚上帶你去看。”他說。

市區不行就走遠一些,她想看總有無數種辦法滿足她的願望。

沈琅難掩雀躍,“好呀,不過我們現在去幹什麼?”

好問題,白毓之也不知道幹什麼。

他沒什麼約會經驗,日常生活多是工作,像這樣在市區找樂子的時候真是少之又少。

總不能帶她去喝茶,那樣太老派她肯定不喜歡。

沈琅卻拿出手機指尖飛快的敲打查詢著什麼,沒幾分鐘就舉著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

“去這裡?”

白毓之低頭仔細瞧著,銀飾DIY幾個字出奇的扎眼。

他詢問道:“想要買戒指?”

沈琅搖搖頭,“自已做,正好打發一下時間。”

打發時間這個詞很明顯不適合白毓之,但寸秒寸金的人也甘願陪她在那個不大的鋪子裡認真打磨一塊銀子。

出乎意料的是對戒。

沈琅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自然有人樂得做苦力。

但她會提要求,要什麼造型,多少寬窄,最後因為難度問題選擇了莫比烏斯環的款式。

白毓之拿著肌理錘一下一下的鑿著那個被噴槍軟化過的銀條,身上繫了個深棕色的圍裙,怎麼看怎麼滑稽。

她忍著笑看他動作認真,突然說:“你係上圍裙有一種人夫感。”

“你給我做人夫的機會麼?”

他拿著那塊銀條固定在沈琅的尺寸刻度處彎圈,一塊細直的銀條就變成了一個環。

沈琅單手撐著下巴,半開玩笑的語氣,“看你表現咯。”

“沈老師要考核麼?什麼標準說來聽聽。”

她思考的認真,隨著裁剪介面的‘咔噠’一聲響,緩緩道:“今天這樣可以加三分,陪我玩加一分,惹我不開心扣五分。”

白毓之手上動作一頓,笑問她,“你這是什麼標準?”

“主觀臆斷的標準。”

“還知道是主觀呢?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只有聽之任之的份兒。”

沈琅很不屑,“不然說出去我太好追了,豈不是很沒面子?”

這個時候才考慮自已是不是太好追了,是不是晚了一些?

但她不管,總之要面子裡子都風光,說出去是白毓之絞盡腦汁的和她在一起才好。

白毓之很懂她,調侃道:“你最好現在就編排好,我是如何費盡心機追求到的你,對好口徑免得以後對外出岔子,被人發現是你先買禮物送給我可不好。”

他絕口不提在酒吧外擔心她受涼借給她外套的事。

沈琅心虛,一時半會還真沒繞過這個彎,“那枚胸針就是為了感謝你的,我才不要欠男人人情。”

“嗯,只是為了感謝。”

“沒有別的想法!”

他壓制不住笑意,手指上有些髒汙,只能用手腕貼在她臉側,擠成嘟嘴的樣子,低頭湊近親了一口。

“是我對你一見鍾情,然後鞍前馬後死纏爛打,才讓你同意和我交往,好不好?”

沈琅被捧得高興,也就由著他突然親了這麼一下。

這人對自已有一種沒有底線的縱容,彷彿她把天捅了個窟窿出來,白毓之也會為她拍手叫好說你可真厲害。

就像她給他在集團裡惹了麻煩,他也沒有責怪一句。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白毓之繼續手上的動作,“那沈老師,滿分制是多少?”

“暫定一百分,如果出現特殊情況也會變化。”

“特殊情況?”

沈琅沉吟片刻,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總之我是制定規則的人。”

“那我若是對規則有異議呢?”白毓之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她,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沈琅怔愣了一秒,深想了他這話的意思。

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會順著她,也需要一份公平。

“那就商量嘛,我也沒那麼不講道理。”

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白毓之輕輕回握一下,又放開,說髒。

他認真的將她的手指擦淨,“有商量的餘地就好,我所求不多。”

怕只怕她的性子會容不得商榷。

沈琅有自已的道,她將那些條條框框定得很好,始終有自已的看法,很難被外界動搖。

白毓之都明白,也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她的逆鱗。

那天沈琅確實挑了個很好消磨時間的地方,戒指打磨完天也黑了下來。

兩枚莫比烏斯環的戒指,只怕是沈琅戴過最便宜的首飾,但她笑盈盈的看著手指上那枚,拉著白毓之的手合照,嘴裡還要念叨著。

“情侶對戒唉,白董做的,獨一無二。”

她有時候脾氣驕縱的過分,但真論起來也十分好哄。

十塊錢一克的銀子也能讓她開心很久,比六千萬的王冠都雀躍的真心實意。白毓之深覺她稚氣未脫,骨子裡還是天真的。

沈琅說他不解風情,這是他親手做的,和價格無關。她很明白對於他這種男人來說,錢財是最拿不出手的誠意。

晚飯後,白毓之開車帶著她去海邊,給她看一場臨時興起安排的煙火,車子駛離市區,他猶豫了一個下午,還是問出了口。

“怎麼想著要來做戒指?”

沈琅:“打發時間呀。”

“只是打發時間麼?”白毓之問。

她笑笑,降下一半車窗,冷風颳進來吹的她髮絲飛揚起來,打在臉上是柔柔的寒意。

“是啊,只是打發時間,一個戒指而已又沒什麼寓意。我從不信感情這種東西靠一個物件就能束縛住,不過是人類強加給它的意義罷了。”

白毓之也不意外她這番話,只是難免又一次期待落空。

她清醒到近乎無情的地步,而他卻覺得算是件好事,起碼不會在感情裡被傷害。

“是啊,強加的。”他隨口應和著。

那晚在青城的海邊,沈琅看了一場煙火。說是煙火,但時間匆忙,也沒有多麼盛大絢麗,可沈琅莫名覺得很滿足。

沒有什麼比在海邊和他跨年的這一刻更浪漫的了,上一個讓她有這種感覺的,是在雪場的纜車裡。

手裡的仙女棒像是哄小孩子的玩具,伴隨著海浪的潮湧聲,沈琅一張臉被焰火照的明滅,笑起來眼睛裡都流轉著星河一樣。

“這個東西不都是小孩玩的?”她問。

白毓之只摸摸她的頭髮,在發頂落下一個吻,輕聲說著,“小孩。”

他們在零點的那一刻接吻,海風被白毓之擋在身後,溫熱的唇瓣輾轉糾纏,他的體溫縈繞著,讓她淪陷在被他手臂圈起的這一方天地中一般。

日後回想起的無數個瞬間,也都曾似今日這般眷戀。

她在接吻的間隙細細喘著氣,扯著他衣領,有些嬌蠻的說著,“新年快樂,白毓之。”

男人深深的望著她,眼睛裡映著一張有些泛紅的臉,又摻雜著她看不懂的千山萬壑。

“希望你每天都快樂,沈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