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的確去找了白毓之親嘴,當天就開著車等在萬世集團,白色的蘭博基尼跑車高調扎眼,大喇喇的停在樓下。

車載音響不知怎麼就隨機到了一首粵語歌,旋律很悲傷。

沈琅有點委屈,連見個人都要偷偷摸摸的還要打報告,她偏不。

舒文茵兩句話說的她心動。

想將來太蠢了,她只活當下。

當務之急就是結束冷戰。

她知道是自已不對心裡繞不過來惹了白毓之生氣,但就是吃不準啊,才認識幾個月的人怎麼可能那麼瞭解。

白毓之還說慢慢來,結果回頭就給她冷臉看。

她委屈。

煙盒裡的煙只剩下三支,她抽了一支咬在嘴裡點燃,車窗降下一小半,盯著出口等人。

今天天氣不大好,雲層壓的很低又密,陰沉沉的讓人容易氣悶。

萬世集團的寫字樓是青城最高的一座,巨型高層地標式摩天大樓,下寬上窄,仰著脖子都望不到頂層的高度。

沈琅想著白毓之每天上班是不是都在雲層裡辦公。

玉皇大帝似的。

下午六點,門口各色身穿職業裝的男女魚貫而出,下了班一個賽一個積極,只是大樓裡仍有一半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她靜靜地等著,睜大眼睛盯著每一個人,但每一個都不是他。

萬世集團高層會議室。

一場人事調動表決會選在下班前開始,就是為了走個舉手表決流程。

不想有人又提起了子公司初星新總裁的任命問題,表示已經拖了半個月,再不確定下來接班人會影響工作交接和公司運轉。

一個人開口,下面就七嘴八舌起來。

不管高層還是基層開會,只要涉及到討論這一環節都和菜市場沒什麼區別。

白毓之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的鋼筆,看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爭吵,你一言我一語。

初星的業務一直是白毓之在負責,他默默聽著,又不動聲色的看了宗曜一眼,宗曜回了一個看熱鬧的眼神,指尖虛點了兩下桌面沒言語。

討論的人終於把目標轉向白毓之,“白董,這件事耽誤不得,您如果有心儀的人選,咱們不如趁今天就定下來。”

初星的原負責人即將被調去了海外分部,位置空餘出來便是四方爭搶。

大家都看中了每年總部調撥給初星五個億的研發資金,這裡面的操縱空間很大。

眼下的被討論的三個人選是三方勢力推舉上來的,簡單來說誰能走馬上任,誰就有著五個億的資金使用權。

“不急。”白毓之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我還在斟酌。”

底下人面面相覷,施啟上前躬身在白毓之耳邊說了什麼。

眾人見一向沒什麼表情的男人微微蹙了下眉,隨後點點頭說了句知道了。

白毓之起身便走,“今天的會議與初星無關,原定事務已經討論完了。”

宗曜笑道:“下班。”

留下一群人摸不著頭腦。

六點二十,人流陸續減少,車窗上開始落下斑駁的雨點,稀疏的砸進了半開的車窗裡。

門口漸漸聚起了人,下班時分才開始下的雨最讓人頭痛,主幹道會加倍的擁堵,沒開車也沒帶傘的人不情不願的回了辦公室加班。

雨天的高峰期打車是要排隊的,只能等待錯峰或者雨停。

沈琅翹著腿單手撐在鬢邊,就一瞬不瞬的等著白毓之出現,慢慢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最多六點四十,再等不來她就會走人。

六點三十八,沈琅才看到撐著傘出來的人。

一身規矩板正的淺灰色商務西裝和黑色大衣,倒是多了幾分禁慾的味道。

白毓之走出自動避讓的人群穿過雨幕在她車前停了下來。

雨勢漸大,砸在傘面上‘嘭嘭’的響,像是出兵的鼓點,風捲殘雲著柔情蜜意。

“什麼事?”白毓之在傘下垂眸睨著車窗裡的人,語氣很平淡。

沈琅咬著唇,“接你下班。”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亂跑?”

她沒打招呼直接殺到總部辦公大樓,有心的人一查就知道車上的人是沈琅,海城那點子事都在明面上,他想藏也藏不住。

“為什麼不見面?”沈琅不在乎那些。

白毓之眉頭漸漸蹙起,“你來這裡想過後果麼?”

“為什麼不見面?”

“沈琅。”

“為什麼不見面?”她固執的追問,倔強的逼著他給一個答案。

白毓之胸腔內氣血翻湧著,怎麼也壓不住脾氣,冷笑出聲,“你這是來逼供呢?”

“我問你,為什麼不見面?”

“你確定要和我在這裡吵架麼?沈琅。”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儘量緩和了聲音,“下車,跟我上去。”

“不去。”

白毓之沒順著她的小脾氣,“那你就走。”

“我不走。”

沈琅仰頭盯著他,黑色的傘面下一張柔和清俊的臉,逆著光渡上一層晦暗,眼睛裡盡是無奈疲憊。

她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越是不順著她的意,她便越是不爽,連著三天的委屈都要爆發出來。

白毓之看著她開始泛紅的眼眶,到底還是心軟,不由分說的從半敞的車窗裡伸手按了解鎖鍵,拉開車門俯身環著在她腰側將人帶了出來。

他冷聲警告她,“不想丟人就別鬧。”

沈琅被他一隻手臂死死鉗制住,半推著就往寫字樓裡走。

寬大的傘面大都撐在了她頭頂,瓢潑的雨水打溼了他半邊衣衫。

門口的員工識趣的避讓,白毓之將傘收了遞給等在一旁的施啟,剛進大廳就遇上了熟人。

集團總部大樓上千名員工,資訊傳遞的也快,白毓之和沈琅僵持的這三分鐘時間,足夠引來一群豺狼虎豹。

閆松剛從會議桌上下來便聽說了這場熱鬧,此刻面上盡是和善笑容,“白董,真巧。”

萬世集團內裡分成三派勢力,以閆松為首的這一支與白毓之最是不對付,他得了訊息自然要第一時間給他找難堪。

白毓之笑著,“不好意思,閆叔,女朋友鬧小脾氣,讓您看笑話了。”

閆松聞言將目光投向沈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女朋友的存在,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一個十足可親的叔叔形象。

沈琅在身後捏緊了白毓之的外套,摸到一手雨水,她已經嗅到了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年輕人到底還是有情調,你父親若是知道你談了戀愛一定很欣慰。”閆松笑著調侃他,“小姑娘是真漂亮,白董不介紹一下?”

“沈琅,以後還要閆叔多多關照。”白毓之本就沒打算藏著,“她年紀小不懂事,我總要多上心些,您說呢?”

閆松聽出了他的意思,訕笑著說那是自然,他是做長輩的,總要多關愛小輩。

白毓之寒暄了兩句便說了告辭,半攬著沈琅直奔專屬電梯。

施啟很識趣的沒有跟上來,封閉的空間裡只有兩個人。

沈琅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盯著電子屏上變化的數字一言不發。

她腦子發熱闖了禍,知道自已給白毓之惹了麻煩。

可她不覺得自已錯了,真有什麼好的壞的一起解決就是了。

她只在乎,白毓之這幾天為什麼不來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