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哭喪著臉,從入口吐槽了一路。

白毓之一隻手抓著她,一隻手提著她的雪板包,聽她嘴巴沒停的唸叨。

諸如討厭你,老古板,不解風情,沒審美,不懂穿搭一類的話,白毓之都沒放在心上,權當她在撒嬌。

沈琅吃癟,忍無可忍的說了一句,“你現在很像傅庭宇!”

這句話簡直就像一顆炸彈,白毓之覺得比罵他是狗還難聽。

“沈琅,你再說一遍?”他停住腳步,垂眸睨著她。

她很識時務,認慫的很快,“我錯了。”

白毓之臉色緩和了一些,“衣服不好好穿,帽子不好好戴,著涼了等著我伺候是不是?”

沈琅嗔怪道:“你不願意?”

“得,我願意,你是我祖宗行不行?”

“行。”

他嗤笑出聲,抓著她手腕收了些力度,“生病難受的是你自已。”

“打住!”沈琅被他嘮叨的煩了,“你什麼時候變得話這麼多?”

她見他第一面給出的評價是這人是個啞巴,現在比沈正山還要嘮叨。

白毓之沒說話,帶著她直奔私人休息室,看著沈琅一身護具齊全才自已換了裝備。

可能是攝影玩多了有些職業病,沈琅一邊等他,一邊打量著休息室內的佈置。

一應傢俱裝飾多用紅棕等偏暖的色調,是很強調對稱均衡和莊重秩序的中式風格,只是花瓶裡的幾支雪山玫瑰略顯突兀,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她環視著,不經意的一眼,就瞄到了紅木條桌上那支不起眼的口紅。

金色的外殼,一指長的圓柱體,那麼小的東西也能被她發現,說不上是口紅倒黴還是她註定要吃這個東西的醋。

她看看白毓之,又看看那支口紅,慢慢收回了視線,盯著腳下發呆,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許多疑問翻湧著,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

為什麼在這裡會有新插的玫瑰花?他也帶別的女孩子來這裡玩過?也有像剛才一樣蹲下來為那個人穿鞋子嗎?

白毓之察覺她安靜的有些過分,那點失意的情緒從眼睛裡明晃晃的溢位來,輕聲問道:“怎麼了?”

“沒事,你好了沒有?”

“有話就說,是身體不舒服麼?”

沈琅猶豫了一秒,還是選擇直接向他尋求答案,“你還帶其他人來這裡玩過嗎?”

她才不要自已委屈,大不了今天不玩了。

白毓之不禁失笑,大概明白了是什麼讓她情緒低落。

“沒有其他年輕女性,你如果發現什麼女性用品,那就是我媽的。雪場是我爸送給她的,這間休息室不是我私人專屬,他們偶爾也會來。”

他一句話說的邏輯嚴謹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徹底驅散了沈琅心底那點酸。

“我又沒問這個...”她有些不好意思。

白毓之故意逗弄她,“嗯?那你問什麼?”

沈琅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抱著雪板就獨自走了出去。

山頂的風帶著刀子一樣打在臉上,她看著全副武裝的白毓之跟在她身後追出來,一把攬過她肩膀。

“下次可以直接問,不要自已胡思亂想。”

他的社交圈子就那麼大,沒有血緣關係的女性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這裡面還包括一個沈琅。

當然除了她都是普通關係。

她瞥了他一眼,上了纜車坐穩才道:“我已經直接問了。”

“難道不是我先問的你,你又躲躲閃閃的才說?”他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口,“我要不問你還在那憋著呢,委屈巴巴的。”

沈琅不想被他笑話,推了他一把,“我這是矜持,你懂什麼?”

白毓之噙著笑,戲謔的看著她,“嗯,矜持。”

她是在嘴硬,但矜持這兩個字實在不適合她,初見時的搭訕手法便是十足十的老練。

“反正沒你變態。”

“嗯,我變態。”

“你無恥!”

“嗯,我無恥。”

人不要臉真是天下無敵,沈琅恨不得咬他一口,但全身上下都沒有下嘴的地方,咬了咬牙選擇放棄和他拌嘴。

她吵不過這個人。

纜車緩慢地向山頂爬升,白毓之彎身湊近了看她,手掌搭在沈琅肩頭,低頭吻了上去。

她臉頰有些涼,又像一塊玉石一樣細膩,指腹摩挲過便是柔軟的觸感。

沈琅很難拒絕和他接吻,窗外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青綠色的又覆著一層雪,若是置身其中會吞噬所有聲響和震耳欲聾的情意。

金屬玻璃做成的牢籠,將兩人困在這一方不大的空間裡,機械運轉動作著爬升,耳邊是低沉的嗡鳴聲。

有那麼一瞬間沈琅覺得全世界只剩下她和他了,再也沒有旁人。

這個吻漫長又溫柔,不會讓人喘不上氣,卻始終唇齒相依,耳鬢廝磨著。

天地遼闊又高遠,就是這個瞬間她確信自已喜歡他,只喜歡他。

“白毓之,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他抵著她額頭,笑的溫柔,指尖流連在耳後,“心跳聲。”

沈琅輕輕搖頭,“是腦子裡的聲音。”

“那你的小腦袋瓜裡在說什麼?”白毓之問。

“說我很喜歡你。”

多巴胺的分泌騙不了不了人,她見到他就開心,也喜歡和他親密,喜歡被他擁抱親吻攬在懷裡,怎樣都喜歡。

白毓之卻像是在笑她傻,“現在才喜歡我?”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沈琅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形容不上來,但大概就是覺得,這個世界如果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也很不錯的那種喜歡。”

她說的有些孩子氣的天真,又無比真誠。

白毓之聽懂了。

感情是複雜的,情愛尤甚。

它可能一開始就不純粹,帶著目的性的與一個陌生人開始接觸,摩擦出些許火花,而後認為那轉瞬即逝的璀璨可以稱之為愛情。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他與沈琅都明白“愛”之一字太過沉重,眼下他們還無法承擔這虛無縹緲又重如千鈞的東西。

可若是這樣,又該如何解釋一次次的心跳加速,一次次的彼此情動?

他們看不清楚,這一切似乎只有時間可以給出答案。

但往往解題的過程也值得人細細品味,猶如此刻,就像是最接近答案的那個步驟已經開始動筆,只需要再證明它是如何成立。

“沈琅,我說過我會全押,這不是在同你講玩笑話。”

“那你呢?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會押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