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鄭珂才知道,年少的曖昧其實很簡單,它藏在每一個看向後排的轉身裡,藏在聽到他名字突然收緊的心跳裡,藏在看到他試卷就捨不得離開的視線裡。
-142
高二數學能上140的寥寥無幾。雖然鄭珂的成績一直保持在中上游,但下不了狠心往前衝,尤其數學最讓她頭疼。
往右邊課桌上看了一眼,大紅的96,算了,比崔輯高20分也不錯,至少張女士不會罵她。
數學老師陳勇是個年輕男老師,為了唬住學生總是板著臉。
“這次月考班裡上140的只有兩個同學,平均分比人家二班低了兩三分,我都不好意思說都是我教出來的。”
“人家是實驗班啊老師。”是上課最愛接嘴的邱傑。
“你看看你考的那點分還好意思說話,人家劉映兒和裴湛都沒你話多。”
現在知道另外一個140是誰了。
“咦~”兩個名字被公開放在一起,班裡的人都跟著起鬨。
“叫什麼叫,現在開始講卷子。”
鄭珂轉過身從書包裡找卷子,裝作不經意往那個方向晃一眼。
視線立刻對上。
他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表情依舊淡淡的,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正好看見他左邊兩個座位外的劉映兒也在看他。
鄭珂內心一驚,立馬扭過頭,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每年十月的月考結束就是秋季運動會,周欣欣親暱地挽著鄭珂從小賣部往教室走。
“珂珂,下週就運動會了,我們這周要省點花。”
“你報什麼專案了嗎?”
“報了個跳遠。”
鄭珂心虛地點點頭,幸好崔輯沒來問她。
理科班女生少,每年運動會的女生專案都像抓壯丁,尤其是現在的體委是崔輯,按鄭珂對他的瞭解他肯定先從身邊開始下手。
結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鄭珂還沒坐穩崔輯就進了教室,她站起來讓他進去。
他沒馬上坐,而是上下打量她的臉,都快給鄭珂臉上看出朵花來才開口:“珂總,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不行。”
“哎我都還沒說!你這也太傷感情了。”
“不行。”
“我給你報個跳高或者鉛球怎麼樣?”
“不行。”
果然,幸好周欣欣剛剛給鄭珂提了個醒,沒被他得逞。
“我說真的,今天就要交表了實在沒人了。”
“跳高那杆比我都高,你是不是皮癢了。”
“那就鉛球吧你就一咬牙一閉眼隨便扔一扔。”
懶得和他扯,她直接從他手裡把報名表拿過來。
男子的跑步專案幾乎被他和裴湛包圓了,田賽填了幾個其他名字,一張紙填得滿滿當當只剩女子專案空了兩三個。
崔輯和裴湛都是校田徑隊的,崔輯特訓長跑裴湛特訓短跑。上次鄭珂問崔輯什麼時候和裴湛走這麼近的時候他說的。
“好吧那我去扔鉛球,到時候丟人你可別後悔。”
“不可能後悔,您老上場就是給我長臉了。”
崔輯臉都要笑爛了,看來當體委壓力真不小。
“那你下週給我買零食。”
“哥平時少買了?”他一邊填她名字一邊唸叨,“我說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鄭珂眼睛一轉,壞笑著把手伸進他書包裡的夾層找錢包,然後抽出裡面幾張紅色的數了數,估算了一下夠買幾樣東西,又放回去。
“我想吃焙果鋪子的榴蓮千層和瑞士捲,懂?”
“...良心這兩個字對你來說太奢侈了。”
秋季運動會正好遇上南方的秋老虎,降溫幾天之後彷彿又回到了盛夏,連帶著蟬鳴也一併回來了。吱吱呀呀的叫聲在廣播裡悠揚的運動員進行曲下竟然不算嘈雜。
鄭珂和周欣欣提著兩大袋零食飲料坐在看臺最後一排,張戈力欲言又止的眼神往她們那邊看了看又無奈移開。
李聰在最後一排管紀律,對兩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收斂點,張大善人在看你們。”
鄭珂今天為了運動會少見地紮了個高馬尾,一件磨毛白T加灰色運動褲,左手握著酸奶右手往嘴裡送蛋糕,目光悠哉悠哉到處掃。
“珂珂,現在可以寫通訊稿了。你叫上幾個文筆好的同學一起寫,再統一交給廣播站,唸到的稿都有加分。”
劉映兒今天穿了件白粉相間的運動套裝,短裙下的一雙腿又白又直。
鄭珂沒想到還有工作:“我沒寫過,之前是誰寫的我去找他們。”
“那我幫你把他們叫過來,我們一起寫吧。”
她說完就往看臺下面走。
沒想到當個官這麼多活,她在心裡又罵了崔輯一頓,找出本子和筆,用手機邊搜邊寫。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沒有預想中的快樂,反而做了苦力,開個運動會還不如回去上課。好訊息是裴湛拿了100米冠軍,廣播站還唸了鄭珂寫的第一篇稿子。
中午去食堂吃飯依舊是他們四個,崔輯和裴湛排隊打飯,鄭珂周欣欣去買飲料,落座後仍舊有很多人過來打招呼。
鄭珂抬眼看了看前面漂亮女生離開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說:“如果不是食堂的桌子搬不動估計會有人來拼桌。”
“你今天才知道你哥哥我人見人愛嗎?”崔輯把臉湊到她跟前,一副不要臉的樣子,被她用手抵著額頭頂開。
“剛才那個可是來找裴湛的。”
裴湛倒沒在意,往嘴裡送了口米飯,嚼了嚼嚥下,一句話像是解釋:“那是我高一同桌。”
鄭珂被周圍的目光盯得有些煩躁,暗暗決定以後絕對不會和這兩個人一起來食堂。
周欣欣看到鄭珂表情不太好,笑眯眯地岔開話題:“對了,我們來碰個杯吧,慶祝裴湛拿了第一個冠軍。”
另外三個人心不在焉地舉起可樂罐隨意碰了下配合她,她絲毫沒有察覺,接著看向裴湛,一臉的星星眼,語氣狗腿到極致:“我想看下金牌可以嗎,這種只在我夢裡出現的東西。”
“你能不能把口水收一收,你想要我去崔輯家偷給你。”
“要偷東西能不能避著點人,有你這麼囂張的嗎?”
“珂珂你不想要嗎,你連運動會都沒參加過。”
“誒,我明天就參加。”
“那今天之前不也沒參加過嗎。”
只有裴湛沒說話,從口袋徑直摸出金牌遞給周欣欣,無聲地叫停了這場二對一的口舌之戰,那一臉的無所謂,彷彿在說她想要可以直接拿走。
他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面板薄得能看到底下青綠色的血管。
長得好看的人果然哪兒都好看。
鄭珂移開眼假裝沒看到,繼續吃飯。
鄭珂的比賽在第二天下午,是最後幾個專案之一。
雖然上週報完名後崔輯抓著她惡補了幾天,不過也就是臨陣磨槍,該鈍的還是鈍。
只是沒想到,檢錄時意外地看見了賀儀章。
他正坐在裁判椅上,兩手交疊在腦後,長腿悠閒地蹬著桌底橫樑晃來晃去,一副標準的二世祖樣兒。
“好久不見啊鄭珂,你一個人?”他也看見了她。
“嗯,他們都有專案。”
“那只有我陪你了。”他唇角一勾,竟有點魅惑的意思。
鄭珂不吃他這款,相反因為他的接近有些煩躁。
“別開玩笑了。”
說完他邁著長腿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彎下腰湊近,“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在這?”
這話一出口氣氛曖昧得明顯,旁邊人多,已經有了幾聲細碎的吸氣聲和議論聲,鄭珂沒接話,直接移開視線轉身去檢錄。
賀儀章看著她的背影哧了一聲,臉上是玩味的笑。
檢錄員給她身上套了塊寫著號碼的布,她弄好後站在旁邊看前面的姑娘們比賽。沒想到前五個人有三個沒成績,她是最後一個。
之前還好,現在倒有些緊張了,輪到她的時候已經顧不上扔多遠了,只希望別踩線別犯規。
她牢牢往後退半步,努力回想之前的口訣,站直,兩腿稍稍分開,彎腰,蹬地,轉半圈。她閉著眼一使勁順著身體慣性把球推了出去。
“5.42!”
一個裁判往前探了幾步檢視印記,回頭往他們這邊喊了一聲。
“耶!”沒犯規,鄭珂高興得跳了起來。
周欣欣這時從不知道哪邊的人群裡竄出來抱住她,把她勒得喘不過氣。
“輕點輕點,你要把我勒死了。”
“我太高興了珂珂,你第一次參加運動會就第三名。”
“你看到了?”
“我們都在啊,剛才沒過來怕你緊張。”
她這時才看到旁邊杵著一大片人,剛剛只想著比賽了沒注意,都是熟面孔,有點不好意思,幾個女生把她圍在中間鬧她。
過了一會她從主席臺領獎回來,欣欣拉著她說第一次拿獎牌要給她拍照紀念,幫她整理衣服頭髮,往她嘴上塗東西。都弄完準備開拍才看到她的獎牌旁擺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誰帶來的,茉莉和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