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底還是忘了點什麼。
鄭珂到家先做了會作業,剛把物理卷子做完,拿出手機刷了刷。
正準備鎖屏時看到朋友圈有個小紅點,是項妍,劉映兒的閨蜜。她剛發了一張照片,背景是學校籃球場。
下午的柔光給天空鍍了一層淺金色,畫面正中間是一個身穿白色球衣的側影,正在運球,前額細碎的頭髮被風吹起,臉部輪廓凌厲,是周欣欣最近不停感嘆的優秀骨相,表情是昨天吃飯時剛見過的淡然。
她給忘光了!
鄭珂昨天確實答應了,不好失言,隨便拿了件外套出了門。幸好家離學校不遠,等她到操場比賽還剩最後一小節。
眼神搜尋一圈,徑直走向場外休息的崔輯。
“你放學怎麼沒叫我,害我差點忘了。”
她走得有點急,開口略喘,正輕拍胸口平復。
“我還以為你和周欣欣一起來。”
鄭珂撇了撇嘴角,欣欣放學要陪她媽逛街,一下課就跑了,鄭珂也忘了這事兒,自已徑直回家了。
崔輯看她喘著氣,頭髮有一絲凌亂,外套也換過,大概明白過來。
“你這是從家來的?”
“嗯,去教室取了點東西順便來看看。”
她隨口敷衍,說話間餘光掃到裴湛,正在籃球架下面和隊友說話,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側頭望過來,她在眼神交會之前移開。
這時有男生提了一袋飲料從食堂方向走過來,放在椅子上給大家分。裴湛走過來,拿了一瓶開啟喝,順手遞給鄭珂一瓶。
“謝謝。”
“剛才怎麼沒看見你?”
“這丫頭剛剛迷路了。”
崔輯在旁邊笑著打岔,一臉的討人厭。
裴湛挑眉,順著他的視線一低頭也注意到她的外套換了,邊喝水邊瞭然地點了點頭。
隨著一聲哨響,所有人又聚攏在中場附近。
幾個女生過來跟鄭珂打招呼,順便站她旁邊看。
“一班的裴湛好帥啊,好想給他送水。”二班的李青然是出了名的花痴,線上追星線下追人。
她說這話時,那道身影正帶著球在籃筐下突圍,正巧是前幾天崔輯教她的那套動作。
視線裡是他緊實的肌肉線條和平時看不到的大片手臂,他的面板白得很難和運動扯上關係,偏偏她最近老是見到他運動的樣子。
要是鄭珂當時沒拒絕,他就會像現在這樣教她吧。
“你們班的10號也很帥,像個混血!”另一個女生在跟李青然說話。
“賀儀章這學期剛轉來的,一個轉校生能進實驗班,聽說家裡很有背景。”
二中是市重點,入學門檻不低,尤其是實驗班,如果外校生想轉進實驗班,不僅需要成績更重要的是得有關係,或者兩者都有。
鄭珂之前聽周欣欣八卦過這個人,今天第一次見,看上去是運動型,寸頭,五官深邃,面板偏小麥色,左耳還帶著一顆耳釘,帶點痞氣。
“那我可以都要嗎,兩款我都喜歡。”
“聽說裴湛喜歡劉映兒,你沒機會了。”
“什麼?珂珂,是真的嗎?”
鄭珂的目光正努力追著那道身影,見話題拋給她,頭也沒回地說:“我也不清楚,我和他們不怎麼熟。”
“你們一個班的都不知道嗎,那也藏的太深了。”
“早知道我當初也選理科了,天天都能見到帥哥。”
話音剛落裴湛一個跳起直臂遠投,籃球呈完美拋物線飛出,一個壓哨絕殺,引得全場尖叫歡呼,一班贏了。
當她的視線從人群中尋到那個人時,他也正看著她。
她感覺心臟某個地方也隨著人群沸騰起來,跳動頻率有些失常。
“他在看誰啊?”
“不知道啊,這邊這麼多人。”
“劉映兒不在這啊,不會在看我吧?”
耳邊還是很吵,但眼睛卻專注得安靜。
時間定格。
夏末,落日,籃球場。遠處的雲是橘粉色,挺拔的身形被黃昏投到地上,裹著光的少年在平復喘息,帶著手臂線條抖動,全場幾乎所有女生都在看他,他的目光卻定定投在她身上。
有個念頭從鄭珂腦海一閃而過:這一幕一定在哪部電影裡看過,不然怎麼會這麼讓人心動。
球賽結束後兩隊球員約好去吃飯,鄭珂被拉著一起去了。他們選了一家燒烤店,女生裡只有鄭珂和李青然和籃球隊比較熟,混在十幾個高大的球員中間,把包間佔滿。
“鄭珂,過來。”崔輯大搖大擺地坐到主位,把旁邊的椅子拉開,發出呲啦一聲,原本嘈雜的包間安靜了幾分。
她看了眼坐在圓桌另一頭的李青然,有一絲猶豫。
她和李青然不同班,關係也不算親近,她心裡更願意和崔輯坐一起,但是這桌只有她們兩個女生,她擔心李青然不自在。
“你可收斂點吧崔輯,這麼多人呢。”開口的是賀儀章,她們口中的轉學生,他還不知道鄭珂和崔輯的關係。
“你他媽說什麼呢,這是我妹。”崔輯朝他扔了個打火機。
賀儀章雙手接住,笑得一臉痞氣:“你能有這麼好看的妹妹?”
他的耳釘在燈光下很閃,瞳色偏淡,鼻子挺直,怪不得有人說像混血。
“廢話,如假包換,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賀儀章嘴角一勾加深了笑意:“那妹妹有男朋友嗎?”
崔輯神色一斂,拿起另一邊的打火機點了根菸,沒接話。
大家都知道崔輯護犢子是出了名的,這位是當親妹妹一樣守的,學校多少人冒頭說要追她的都被明裡暗裡收拾了。
“你可別做夢啊。”
旁邊有幾個有眼力見的忙打圓場,笑著打趣說他不配,說崔輯這大舅子看不上他,說追鄭珂得排隊。
這時裴湛洗完手進門,看鄭珂杵在門口,叫了她一聲。
鄭珂這才發現自已擋了道,往前快走兩步坐到崔輯拉開的椅子上,身後的裴湛跟過來順勢坐到她另一邊。
賀儀章挑著眉默默看戲沒出聲,剛剛收斂幾分的笑意又加深了。
幾個男生叫來服務員拿選單,再七嘴八舌點了一大堆,鄭珂仔細聽著,把她想吃的都點的差不多了。
“還要加點什麼?”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把選單遞到她面前,她沒接,搖了搖頭說不用。
裴湛點了點頭,只加了幾個素菜,把選單還給服務員。
服務員先把啤酒拿了過來,崔輯起了酒瓶扭頭忙著和其他人說話。
過了會第一盤串上桌,不到兩秒就被搶光。
鄭珂怔愣了一下,都沒看清盤裡有什麼就全沒了。
左邊傳來幾聲笑,給她遞來幾串牛肉和藕片,問她:“你是不是沒參加過聚餐?”
“什麼聚餐吃菜得用搶的。”
“跟體育生吃飯每頓都得這麼搶。”
鄭珂無語,她身邊唯一的體育生就是崔輯,跟他吃飯還挺好搶的,想著就從崔輯盤子裡又拿了幾個串。
崔輯看到她探過來的手,吆喝了一聲:“一群餓死鬼,要不要再加點菜。”
秦黎而不想喝酒被打斷,說讓女生去點。
大家都點頭說好,鄭珂坐在中間出去不方便,靠近門口的李青然主動起身出去加菜。
“我想要一罐椰奶。”
鄭珂不大的聲音被淹沒在碰杯和玩笑聲裡,她盯著李青然的背影想等她回頭,沒等到。
過了一會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收回目光準備過一會再說。
“裴湛,我得敬你一杯,一班的大前鋒。”
又是賀儀章,他今天存在感有點強。
“彼此彼此。”裴湛說完徑直仰頭幹了。
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喝了一杯。
大家心知肚明這場比賽挑頭的是賀儀章,是他當初來一班門口找的裴湛,現在又化干戈為玉帛,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做為以前二班或者現在一班的同學,心裡都是站在裴湛這一邊的。
“除了椰奶還要什麼?”
裴湛喝完酒側過來問她,視線像長了腳落在她受傷的額頭。
沒想到他剛才聽見了,他喝過酒的臉有些發紅,吐息帶著一絲酒氣,說話間瞬間的貼近讓她有些彆扭。
“沒有了...”
他轉頭跟坐在門口的男生低語兩句,過一會兒那人帶了幾罐椰奶回來,擺在他手邊,還用紙巾包了幾根吸管,裴湛從裡面拿出一罐,拉開拉環插上吸管,給鄭珂遞了過來。
“謝謝。”
她接過喝了一口,繼續悶頭吃菜。
鄭珂不知道自已是不是臉紅了,只是對他的照顧有些無所適從,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後來一想他和崔輯關係這麼好,又正好坐在她旁邊,幫他看著她也情有可原。
想著想著心裡稍微硬氣了點,伸手拿起公筷夾了些冷盤。
“那你是不知道她小時候什麼樣,比現在可誇張多了。”
崔輯和其他人聊天的內容不知道怎麼就扯到了鄭珂身上。
“小時候我們去農家樂,路邊的臭水溝裡有隻受傷的小鴨子,非要我給她弄出來,我他媽脫了衣服進去給她撈啊,那水溝上邊還罩了一層帶刺的什麼玩意兒,把鴨子撈出來我身上全是傷。”
“哈哈哈哈,哪怕是親哥也就這樣了。”
“都這樣了,後來那鴨子沒活成,她還怪我動作慢了,邊哭邊打我。”
眼前所有人笑成一片,鄭珂臉上有些掛不住,有種過年被親戚看笑話的感覺。
“哎呀你說夠了沒。”
“從小到大我少受你氣了?說你兩句還不行。”
崔輯這副大家長的樣子把大家逗得更樂了,鄭珂氣得一掌撂他肩膀上,他這才用眼神示意大家收斂。
“學校那些女生知道你這麼嘮叨嗎?”
“除了她的事我還能嘮叨什麼。”
幸好這時包房門開了,服務員又進來上菜。
鄭珂暗暗鬆了一口氣,注意力很快被服務員手裡的盤子吸引,眼睛一盤盤搜尋她愛吃的菜。
恰好沒看見對面李青然投過來的複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