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週末有興致,秦黎而約裴湛和陳辛凌去體育館打球。

他高中畢業後也和裴湛一起去了美國,他不懂技術,他們每次做個什麼新專案他就跟著投點錢,現在也算是過上了躺著數錢的日子。

他一見到裴湛就忍不住湊過去打趣道:“聽辛哥說最近你和鄭珂打得火熱?”

裴湛睨他一眼:“要論火熱肯定比不上你,換人比換衣服都快。”

秦黎而嬉皮笑臉地摟上他的肩:“誒,我那就是玩玩兒。”

陳辛凌在另一邊接話:“要我說啊,國內的姑娘真不錯,比老外好。”

“老外怎麼了?”

他搖搖頭,捂著嘴神秘地說:“牙籤攪大缸。”

裴湛一個球砸到他腦袋上,秦黎而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一時竟然不知道是他中文不好還是硬體太差。”

本來是在網上隨便看到的詞,陳辛凌看到兩人反應這麼激烈才後知後覺想明白,氣得牙癢癢。

打完一場3V3,三人大汗淋漓地在場邊休息。

陳辛凌又是一驚一乍地開口:“對了,你們說鄭珂會不會是喜歡老外?這樣就說得通了,她現在那個助理長得這麼帥,怪不得對裴湛這麼——”

無論最後兩個字是什麼,反正不是好話。他在秦黎而眼皮都要眨抽筋之前終於是憋回去了。

周圍的氣壓明顯沉了幾分,陳辛凌和秦黎而不敢說話,眼睜睜看著裴湛拿過身旁的水瓶一口乾了。

他剛上大學那陣去加拿大找過鄭珂。她的城市離紐約不算遠,他週末有空就會飛去呆兩天。

當時那種心情,有部分是期待偶遇,也有部分是想感受她的生活。

那個城市的冬天很冷,他經常想,要是這次能遇見她,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去買幾件羽絨服,再買幾雙手套,圍巾,還有防水防滑的長靴。

誰知道後來他真的遇見了她,是在她的學校。

她穿著厚重的羽絨服,顏色和他預想的一樣,溫暖的米白色,也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她懷裡抱了一摞書,大概是金融類的參考書,很硬很厚的封面。她旁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是歐洲人,看輪廓像義大利的,或者法國的,歐洲血統從幾百年前本就混亂。

她笑得很開心,手臂親暱地挽著他的,笑彎了腰的時候像是要鑽進他懷裡,是他很少見到的輕鬆。

裴湛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上看過的一段文字:

她慢熱,甚至冷漠,我想了很多辦法,花了很多時間,才讓她對我有過一個晃神,有過片刻動搖。

可是,她明明剛為我下過雨,為什麼轉身就可以對別人光芒萬丈。

-

打完球回家衝了個澡,手機響了,是裴文駿打來的電話。

“我下週會回國一趟,去B市看你爺爺。”

“嗯。”

“你要是有空就和我一起去。”

“我看看安排。”

裴文駿在那邊停了停,又說:“賀欽現在在B市,你忘了嗎?”

他前兩年從C市調到了B市任職,雖然是平調,但畢竟是皇城腳下,人也跟著飄起來,和湛雨聚少離多。

他明白裴文駿的意思:“知道了。”

裴文駿那年手術之後身體已經休養得差不多了,這些年手裡的生意陸陸續續放權給了年輕的管理層,有些裴湛感興趣的就自已接過去做。

父子倆的交集仍然不算多,大多是關於工作,或者是賀欽。

這些年他這個爹表面上沒有過問賀欽的事,實際上動用了不少關係,讓他不至於升得太快,幸好B市還有老爺子在,這些年也紮了些根。

是該去一趟。

交通廣播里正在播報各地確診的資料,今年各地疫情管控情況不同,但南方情況普遍比北方要好一點。

網約車司機頭也沒回地說:“你看,現在國外都放開了,只剩我們在做最後的抵抗。”

鄭珂正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聽見他說話,隨口答道:“應該也快了。”

事實上,公司業務才剛剛鋪開,現在每週的出行計劃都隨著各地的管控措施不斷變更,名副其實的計劃趕不上變化。

剛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Chris神色匆匆地拿著一個資料夾進來。

“Koko,這個客戶本來是Iris跟的,但她今天早上突然被居家隔離了,怎麼辦?”

鄭珂看他一眼:“客戶什麼情況?”

“新馳集團,合同都擬好了,Iris準備明天去籤的,客戶那邊說只有明天有空,下週要出國。”

這種情況最近時不時就會發生,大多是有錢的老闆不願意在國內被關,出國度個長假享受段自由時光。

“新馳,那個新能源汽車?”

“對,以前是環盛的客戶,好不容易搶過來的。”

“那馬上訂票,我去。”

三月,北方的初春帶著寒意,鄭珂一落地就被一口冷空氣嗆得沒忍住咳了好幾下。

剛到酒店放好行李,鄭珂的電話響了。

“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Chris急得音調都變了。

“新馳的鐘總說環盛給了個更低的利率,想取消明天的預約。”

“多少?”

“沒透露,但聽他沒有向我們還價的意思,應該低的不少。”

鄭珂暗罵一句,環盛之前不透底牌,以為是出局了,沒想到是等著在最後關頭殺回馬槍。

“一,不能讓新馳取消預約,就說明天見面再談。二,馬上發郵件給總部彙報,問我們能做到多少,要求北京時間今晚12點前給回覆。”

她頓了頓。

“要著重強調新馳在中國的知名度和後續合作的可能性,記得cc我。”

“好。”

掛了電話,鄭珂有些疲憊地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過了不一會,她噌地坐起來,拿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B市的熟人不多,她找了半天才點開一個頭像。

-在B市嗎?

-不然呢

-那晚上吃個飯?

點開對方發來的地址,離她半個多小時,她趕忙起身去洗手間整理。

-

“怎麼選了日料店?”

鄭珂剛進店就看見蔣向澤坐在板前,正和主廚選酒。

他見她走近,忙起身幫她拉椅子:“還不是因為咱大小姐喜歡?”

鄭珂笑得作勢要打他:“這麼久不見你怎麼還是這麼煩人。”

“那你可不就是喜歡嗎,連這點事都記不住還怎麼搞金融。”

她敷衍地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看主廚又拿了一瓶過來,隨手一指:“喝這個。”

“你喜歡夢雀?”

“夢雀?不知道,看瓶子眼熟。”

何止是眼熟,前幾天剛在辛榮記喝過。

蔣向澤低低笑了一下:“還是你會選,哪個貴喝哪個。”

“沒事,這頓我請,有個小事想問問你。”

見她這麼快就進入正題,他眼裡的神采收了幾分。

“急什麼,至少等先上幾道酒餚,邊吃邊說。”

南北地區的懷石料理,食材上略有區別,和季節也有關。

這個季節的海膽和富山白蝦鮮甜,剛過完冬的金槍魚和帝王鮭肥厚,配上賞心悅目的精緻餐具,鄭珂一道接一道吃得很滿意。

“所以是環盛跟你們搶人?”

蔣向澤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鄭珂抿了口酒:“要說搶,應該算我們搶他們的,但大家各憑本事,我就想知道環盛給的多少。”

蔣向澤瞭然地點點頭,拿了一旁的手機過來,邊劃邊說:“新馳的人我認識幾個,我看看有沒有管用的。”

鄭珂笑著又衝他舉了舉杯:“那就先謝過了啊!”

說完就要仰頭幹了,突然視線一斜,餘光掃到進門處有兩道身影。

心下有些好奇,一側頭,她驀地愣住了。

裴湛和一個打扮時髦的高個子女生一齊站在門邊,要進不進的樣子,正看向她這邊。

剛才碰杯時就察覺到了,兩人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她不動聲色地用手肘頂了頂還在看手機的蔣向澤,壓著嗓子說:“媽的,碰到熟人了。”

鄭珂除了打遊戲之外很少爆粗口,蔣向澤知道這兩人肯定不是一般熟人。

果然,下一秒那兩人就走了過來。男人很帥氣,挑不出瑕疵的一張臉,只是氣質有些冷,身旁的女伴表情有些不自然,卻也難掩她的精緻五官。

鄭珂笑著朝兩人揮了揮手:“這麼巧啊?”

對面男人的反應卻絲毫不熱情:“是挺巧,不介紹一下麼?”

眼神跟著他移到身旁,鄭珂忙向他介紹:“這位是我大學同學蔣向澤。”

他聽完輕飄飄地伸手:“裴湛。”

“你好。”

雙手交握的一瞬,看似熱絡,眼神卻冰冷地相互打量,過了好一會才分開。

“那這位是?”

裴湛身旁的女伴面色早已恢復如常,探了手去拉鄭珂手腕:“珂珂,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劉映兒。”

“劉映兒?”

剛才沒好意思仔細看,現在一瞧,確實能看出七八分。

她連忙隨口胡謅個理由:“不好意思,我今天忘戴眼鏡了。”

劉映兒還是像以前一樣大方隨和:“沒事,我們就是路過順便來吃口飯,你們要不要一起?”

邀請的語氣宛如一個女主人。

鄭珂忙側頭去看蔣向澤,提高了音調說:“我們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是吧,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蔣向澤眼睛骨碌一轉,接得飛快:“是啊,就不打擾你們吃飯了哈。”

裴湛沒說話,面上看不出情緒。

劉映兒飛快掃他一眼,然後說:“嗯,那好吧,我們下次可一定得好好聚一下。”

鄭珂點點頭,用目光把兩人送進後面的包間。

蔣向澤放在桌上的手機一震,他拿起來看,是條新訊息。

他越看眉頭越緊,抬頭問鄭珂:“你剛剛那個朋友叫劉什麼?”

“劉映兒,怎麼了?”

“日字旁加中央的央?”

“對啊,”鄭珂看他這麼大反應,心下愈發奇怪,“她怎麼了?”

“...臥槽,她就是環盛派去負責新馳的顧問。”

“...”

鄭珂覺得自已腦袋嗡一聲炸開了。

此刻,包間裡。

“你知道吧,她搶我客戶的事。”

“都什麼年代了,在資訊高度透明的社會也有搶客戶這一說?”

劉映兒失笑。

“你維護她也有個限度好不好。”

沒等來他的話,她看他一眼接著說:“你現在這樣可不像你。”

他把杯裡的酒乾了,又拿過酒瓶把杯子倒滿。

劉映兒看他沒反駁,繼續說:“不過她命可真好,畢業進R集團總部,再空降回國,連客戶都能搶現成的,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到的?”

“連身邊的男人都是頂級,就剛才那個,盛豐集團金融部剛上任的老大。”

裴湛又拿起杯子,卻不喝,拇指微微摩挲杯口,看著她。

劉映兒好像小心思被看破,臉倏地紅了,從臉頰一路泛到耳尖。

從大一在美國偶遇,她就認定了是命運的安排。她瘋了一樣地學習,憑著專業第一的績點終於轉學到了波士頓。

她要成為不離不棄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他總有一天會看到她。

他的注視像給了她勇氣,她直了直身子說:“你知道我回國後為什麼留在B市嗎?”

他往後靠上椅背,右腿交疊上左腿:“為了發展?”

“是,但不只是這樣。”她緩緩說,“為了我能變成更好的我,也為了你能變成更好的你。”

她要成為他的劍,在他需要的時候。

空氣凝滯了一會。

裴湛此時已經有些煩躁,本來是秦黎而約的局,又

臨時放鴿子,留他一個人在這裡聽廢話。

“你知道你和她的區別是什麼嗎?”他輕笑了一聲,嘴角是好看的弧度,“她無論做什麼,都是我喜歡的樣子,但是你,憑什麼能自信地覺得我會需要你?”

劉映兒氣結,恍然大悟他剛才那專注的眼神只是在看一個演獨角戲的小丑。

此時的她全然沒有了平時的溫柔大方,眼神兇惡得像是要吐信子:

“那好,就新馳這個局,我倒要看看她怎麼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