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黎叫上秦嫂子做伴兒。

一是因為自己行動不方便,二是因為想從她嘴裡再打聽一些有關周馳的訊息。

兩人一邊往軍區那邊走,她一邊琢磨著開口詢問。

“嫂子,秦團長有沒有說,周馳大概哪天能回來?”

秦嫂子愣了下,眼神微晃。

“啊?沒,沒說啊!”

季黎眨了下眼,微點頭,苦笑說。

“我這心裡很不安生,總覺得要出什麼事兒。”

“呸呸呸!”

秦嫂子嗔她,“別說那晦氣話,能出什麼事兒啊?你甭自己嚇自己,周旅長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務。”

季黎嘴角牽了下,喃喃說。

“對,他當然好好兒的,所以我又想著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兒,我也有段時間沒給家裡打電話了,老爺子年紀大,我該時常慰問一下的。”

秦嫂子臉色變了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季黎沒看她,當然也沒發現她臉色異常。

她自顧輕聲說著,“我跟爸說說話兒,心裡還能踏實點兒,就不會這麼胡思亂想了。”

兩人走進軍區,往通訊部去,正遇上從樓上下來的宋建功。

“唉~,嫂子,弟妹,你們咋來了?”

秦嫂子扯唇笑了下,“那個,我陪她過來……”

季黎眼睛清亮看著他,“宋營長,你這是從通訊部過來?給林英嫂子打電話了?”

宋建功撓了撓頭,笑道。

“沒,她那兒挺好,我寄封信給家裡,咋,你們也去通訊部?”

宋建功每個月會往家裡寄津貼,給妹妹寄生活費。

當然這些事兒,他也不好跟別人細說。

季黎點點頭,“我去通訊部,這不是八月十五了,馳子出任務去了,我就想著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候問候,前天剛給我寄的月餅……”

“出任務了?”

宋建功一愣,“出啥任務,我不是聽說他回…”

話沒說完,宋建功反應過來,立馬閉了嘴。

秦嫂子心底咯噔一聲。

壞了。

季黎嘴角淺淺的笑弧逐漸消失。

她一雙桃花眸烏黑通透,語聲清柔問宋建功。

“他回哪兒了?回老家嗎?”

宋建功嘴唇煽動,“……”

對,周馳他家世背景特殊,他家老爺子不太好的事兒,因為他興師動眾的借調戰機,上頭領導都隱約聽到了風聲。

宋建功也是偶然聽人說的。

不過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事兒怕是還瞞著季黎呢。

季黎看了看宋建功,又看了看身邊沉默到反常的秦嫂子,臉上最後一絲溫軟也消失。

她什麼都沒說,一手扶著欄杆上樓。

“…弟妹”

秦嫂子連忙追上去。

季黎徑直到了通訊部,神色平靜的借用電話,撥了老家軍區那邊兒的號碼。

她找齊朝。

那邊很快就說,“齊營長有事兒請假了,今天上午不在,同志您又什麼事兒,可以留言,回頭我們幫您轉告。”

季黎頓了頓,緩聲道謝。

“不用了,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她又撥了大院兒那邊的崗廳座機號。

“你好,我是周老首長家屬,麻煩您能不能幫我喊一下週姨來接電話?”

“周老首長?”

“對。”

“那您要沒什麼緊急事兒,晚幾天再打吧,老首長現在不在家,家裡可能沒人。”

季黎眼裡最後一絲光也暗下來。

她聲音微啞,“老首長不在家?他,他怎麼了?”

那人嘆了口氣,“周老首長之前犯了病,被拉去醫院了,家屬都在那邊兒守著,這幾天就老首長的兒子進出…,啊對,昨天還一頭血的被拉去醫院,聽說也是周老首長的兒子。”

“同志,你要沒什麼事兒,晚幾天再打電話吧,或者寫信也行…”

結束通話電話,季黎陷入長久的沉默。

秦嫂子在一旁看著她,心裡著急,一臉的擔心。

“弟妹,你…”

季黎眼睫眨了眨,低低開口。

“嫂子,我們回去吧。”

秦嫂子連忙扶住她胳膊。

兩人回家屬院的一路上,季黎都垂著眼不說話,秦嫂子乾著急,除了安慰幾句,也不知道說什麼合適。

回到家,季黎謝絕了秦嫂子的陪伴,獨自坐在屋子裡想了很久。

周老爺子身體突然不好,周馳才著急趕回去。

他說最多兩天就回來,如果明天還不回來一定是出事了。

他跟喪心病狂的周鴻撞在一起,真不一定是誰會出事。

那個一頭血被拉去醫院的人,不是周鴻,就是周馳。

季黎心亂如麻。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她大著肚子,不可能急匆匆趕回去,去了也是添亂。

她安生的呆在這裡,什麼事都不要有,就是唯一能為周馳做的事。

季黎內心煎熬又無助,眼眶一陣陣發熱,只能狼狽的捂住眼,心裡祈禱他和周老爺子平安。

無聲地哭了一場。

季黎打起精神,走出屋子準備燒水喝,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

彼時,市第一醫院。

齊朝正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周馳,煩的抓耳撓腮。

周馳頭上縫了十幾針,腦袋被紗布和網套裹得像個木乃伊,臉色比紗布還白。

這樣子要是讓周老爺子知道,還不得氣的再暈一次?

想到昨天他跑回大院兒,看到鼻青臉腫的周鴻和血流不止的周馳。

齊朝腦袋都快炸了。

他啐了一口,狠狠唾罵:

“狗日的周鴻,下手真他媽狠……”

再狠一點兒,周馳直接就被他打死了。

可惜他現在抽不出時間,也不敢驚動任何人說周馳現在半死不活,不然他非得要給周鴻按個罪名給丫關起來!

畜生!

正在心裡罵罵咧咧,病房的門從外推開。

齊朝轉頭一看,是孟蓮,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

孟蓮扒著門看了看床上的人,心虛的嚥了口口水。

“齊營長,我…”

齊朝站起身,一臉疲憊。

“進來吧,關上門。”

孟蓮抿抿唇,走進來關上門,連忙把保溫桶遞給齊朝。

“我今天休假,來看看周馳,你,你還沒吃東西吧?我順道給你帶了點兒吃的。”

齊朝臉色緩和,也不客氣地伸手接過保溫桶。

“謝謝你啊,其實我已經請了護工,下午就過來,不過我實在餓了,就不客氣了!”

他坐在桌邊兒,開啟保溫桶,埋頭就吃起來。

孟蓮立在病床一旁,牽強地扯了扯唇,眼神有一下沒一下瞟向床上的人。

她吞吞吐吐著問,“周馳他,他怎麼樣?傷的嚴不嚴重?”

齊朝頭也不抬,嘴裡含著飯囫圇著回道。

“看起來挺嚇人的,縫了十幾針,那醫生說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兒會醒,先這麼觀察著吧,至於有沒有造成什麼更嚴重的後果,得等觀察過後再說。”

說白了,人要是醒不來,或者醒來以後有什麼不正常的。

那就是更嚴重的後果了。

孟蓮聽完手腳冰涼,眼神恍惚著喃喃問他。

“那,那是誰,誰把他打成這樣的,你,你知不知道?”

齊朝‘哐’地一下摔了筷子,怒瞪吼道。

“還能有誰?!”

孟蓮嚇得一哆嗦,臉色煞白。

“除了周鴻那王八蛋…”

齊朝咬牙切齒,“等老子騰出手的,看老子不弄死他!狼心狗肺喪心病狂的死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