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點多鐘,第三次從床上翻身坐起。

周馳眉心褶皺深得能夾死蒼蠅。

他定定看著牆面,眸底深暗幽邃,浮躁翻騰,恨不能給牆盯個洞出來!

有種想往腦子裡沖沖水,好洗洗乾淨那些齷齪念頭的衝動。

活到二十四年,第一次知道自己也這麼變態。

他怎麼能在腦子裡那麼蹂躪人…

以前在部隊,聽那些沒底線沒道德的大老粗,賤兮兮臭不要臉的討論女人怎麼怎麼樣,周馳只覺得嗤之以鼻,不為所動。

現在……

季黎也沒幹什麼…

他是不是…,真該找女人了?

這天晚上,周馳坐在床邊,抽了一整盒煙,菸頭和灰燼丟的滿地都是。

五點多鐘天微微亮,他就換了背心和軍體褲,出門跑步體訓。

七點鐘,季黎早餐剛準備好,就瞧見他大汗淋漓的從外面進來。

她笑盈盈隨口招呼,“吃飯了。”

周馳目不斜視嗯了一聲,腳步不停兩步三步跨上了樓。

周姨把周老爺子從房裡推出來,三人先坐下開飯。

等周馳下樓衝了澡,換好衣服出來坐在桌邊。

周老爺子剛好撂下碗筷,眼尾意味深長的瞥他一眼,慢悠悠說道。

“你回來也大半個月了,我正好想起件事兒來,一會兒吃了飯,跟我去老郭家走走,我有點兒事兒找他商量。”

周馳垂著眼吃飯,聽完抬頭看他。

“你能有什麼事兒?”

都退休養老的人了,平時腿腳不好,從不串門子。

今兒這事又想什麼呢?

周老爺子嘖了一聲,不耐煩跟他細說。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我指使不動你了是不是?”

周馳敷衍的扯了扯唇,“嗯,知道了。”

飯後,周馳推著周老爺子出門了。

周姨在打掃衛生,季黎就上樓回房繼續自習。

這天中午,爺倆兒從郭老政委家回來,齊齊拉著臉。

季黎看在眼裡,也沒敢多打問。

到吃過午飯,周老爺子把周馳喊到書房裡談話,談著談著就罵起人來。

季黎驚得跑下來,跟周姨一起站在樓梯口聽。

半晌,隱隱約約聽出點兒什麼。

這是要給周馳相看媳婦兒。

意識到老爺子是這個打算,季黎愣了愣。

後知後覺回憶起來,是有這麼段時間,老爺子一直在打算這件事兒。

他臨終前,牽掛不放心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周揚,怕自己跟周鴻離婚,孫子以後跟著不靠譜的爸,會吃苦,所以寧肯分出一份遺產給她,也要她答應好好養大周揚。

再一個就是周馳,老爺子到死,也沒盼到周馳娶妻生子。

而那個時候,周馳背地裡已經幾次跟她表白心意,想讓她跟周鴻離婚,然後跟他走…

季黎突然背脊發麻,手心兒冒汗,腦袋懵懵的。

上輩子周馳到底為什麼喜歡她,她到現在也不明白。

但季黎就是猛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太靠近周馳。

這幾天,是她太放鬆了,所以沒考慮到那麼多,只一味想照顧周馳,彌補上輩子的遺憾。

可既然自己原本就沒打算再跟任何男人組成家庭。

那她,…應該跟任何男人,都劃清界限。

包括周馳。

“太太,你沒事兒吧?”

季黎回神,對上週姨一臉擔憂的詢問。

她搖搖頭,垂下眼掩飾情緒,“沒事,可能最近晚上睡得太晚了,我先上去躺一會兒。”

說完也不等周姨再開口,扭頭噔噔噔上了樓。

周姨看著她背影,不放心的皺了皺眉。

臉色那麼白,又眼神怔滯的樣子,的確像是沒睡好。

這孩子,太辛苦了。

周姨嘆了口氣搖搖頭,決定晚上不喊季黎做飯,自己一會兒就早點準備。

正想著,書房門豁地自內拉開,周馳沉著臉走出來。

周姨偷聽被抓包,一時尷尬的無地自容。

周馳看了她一眼,眉眼沉沉沒說話,長腿邁開三步五步上了樓。

周姨攥了攥衣服下襬,輕咽口水,連忙就想去找點事情做,周老爺子卻自己滾著輪椅軲轆從書房出來。

見到她就喊住,“小周!”

周姨頓時僵住腳,呆呆看過去,“啊?”

“明天有客人來家裡,你好好收拾一下,哦,最近可能不一定哪天就會有客人來,你每天都收拾齊整點兒,多買點兒水果乾果備著,別來了人招待不周的,再讓人笑話。”

周姨愣愣點頭,“啊,哦哦!我知道了老先生…”

周老爺子嗯了一聲,板著臉說。

“過來,推我回房吧。”

“唉!好。”

——

這天直到做晚飯的時候,季黎還是主動下樓。

廚房裡,周姨推了幾句讓她回去休息,季黎莞爾拒絕了。

周姨嘆口氣,一邊摘菜,一邊跟她閒聊起來。

“馳少爺昨天一夜沒睡哦,屋子裡一地菸頭兒,不知道有什麼心事。”

季黎眨眨眼,靜靜聽著沒說話。

周姨又說,“二十四五歲,一走就是五年,下次回來還不知道是幾年以後,老先生身體不好,當然會著急。”

“去郭政委家,郭老政委的兒媳婦兒,是大院裡出了名兒的媒人,好幾家的孩子都是她撮合成的!”

“老先生還說,最近家裡會經常有人來做客,要我多備點水果乾果,也收拾齊整一點,這一定是郭太太要帶人來相看呀。”

“看來老先生對馳少爺的婚事,是打定主意要儘快敲定。”

季黎靜靜切菜,默不吭聲。

到晚飯時候,周老爺子還叮囑她。

“你們年輕女孩子之間,有話可聊,阿馳死板嘴笨,到時候你陪著客人說說話,別讓人家覺得…”

‘哐當——’

周馳摔了筷子,面無表情冷著臉。

桌上三個人齊齊抬眼看他。

他嘴角輕扯,重新撿起筷子,語調漫不經心。

“她是我媽?還管給我說親?”

季黎端著碗僵住,臉上略顯尷尬。

周老爺子吹鬍子瞪眼罵兒子,“胡說八道什麼!小黎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就算是你大嫂,是你姐姐妹妹,你相看物件的事兒,也能說的上嘴!”

周馳似乎有點兒不耐煩,眉心蹙著褶皺。

“她自己的事兒都沒理清,我的事兒用不著她管。”

他飯也不吃了,直接撂下碗筷站起身,“周鴻這兩天就滾回來,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大兒子的事兒,一次談不攏,下次再為這事兒找人,可就沒那麼容易搭理你了。”

人說完話就走,直接往院子外去。

周老爺子瞪著眼罵他,“這種事兒你不早說!大半夜的你幹嘛去!”

外頭黑燈瞎火,周馳早走出院子,不見了人影。

老爺子險些被氣著,還在當著周姨和季黎的面兒罵。

“白天他早說那混蛋要回來,我好歹跟老郭他兒媳婦兒說好時間,這人大姑娘要來家了,正碰上週鴻回來談離婚,什麼場面??”

“孃的,也是個混賬玩意兒!”

鬧成這樣,飯也吃不好了。

周姨趕忙說,“要麼我明天去郭老政委家,跟郭太太說一說,叫她晚兩天?”

周老爺子沒好氣,“你去什麼?讓他自己去!”

周姨喃了喃嘴,沒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