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半個月,今天周馳破天荒的沒早起體訓。

早飯時,他從樓上下來,坐在餐桌前看報紙的周老爺子,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這怎麼?懈怠了?”

周馳冷著臉坐下,“有事兒,出趟門。”

周老爺子看了看他,也沒多打問是什麼事兒。

季黎和周姨從廚房端了飯菜出來,就見周老爺子合上報紙放在一旁,正交代周馳。

“你要出去,正好兒想法兒,再聯絡一下那不孝子,讓他抽空就回來一趟,他跟小黎的事兒,早點兒談好早點兒解決,別耽誤人。”

周老爺子年輕時候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現在一樣雷厲風行,認準的事兒要立刻辦。

如今他上了年紀,心裡最怕是存著件事兒,拖拖拉拉解決不了,他能煩的睡不著覺。

周馳剝著水煮蛋,鼻腔裡淡淡嗯了一聲。

一隻素白的手將筷子遞到他眼皮子底下。

周馳眼瞼微跳,伸手接過來,低頭喝粥。

這頓早餐,吃的格外安靜。

沉默的氣場,從周馳身上渲染到整個飯桌。

他今天反常的面無表情,甚至眉眼有點兒冷淡,不光季黎發現了,周老爺子都忍不住掃了他好幾眼。

好在周馳吃飯快。

他撂下碗筷,一句話都沒說,就站起身,邁著大長腿步伐穩健的走了。

季黎撕了塊包子皮塞進嘴裡,納悶兒的眨了眨眼,繼續默默吃飯。

她原本想問問他,她今天要跟周姨一起洗床單,需不需要給他換洗的。

結果話也沒問出口。

不過想了想,床單而已,又不是什麼貼身敏感的衣物,她直接換掉就是了。

飯後,老爺子在院子裡曬太陽,聽收音機。

季黎到廚房裡洗刷碗筷。

周姨就開始打掃衛生,去每個人的房間,將被罩枕套連帶床單一起換下來。

等季黎從廚房裡出來,就見她抱著團成團的床單子從樓上下來,臉上表情還有點古怪。

季黎走過去幫她抱過來一些,又隨口問。

“周馳的床還沒換?我上去換…”

“馳少爺的不用換了。”

周姨眼神閃了閃,圓圓臉上帶笑,解釋道:

“他勤快,自己已經換好了,我看一大早起都洗乾淨了,正在陽臺上曬著了。”

季黎聽言不免詫異。

不過也沒多想,點點頭,抱著床單子先去了院子後頭的水槽邊。

周姨跟在她身後,看著季黎被圍裙裹得細細的腰肢,走動時輕微搖晃的烏黑馬尾辮兒,和白嫩纖細的後脖頸。

怎麼看都很漂亮。

她臉上表情微微複雜。

趁季黎走遠,快步走到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老爺子身邊,彎下腰,小聲神秘地說。

“老爺子,馳少爺一大早,就洗了床單呀,還自己給鋪好了。”

周姨在周家幹了一輩子幫傭。

這種事兒,她太有經驗了。

畢竟兩個少爺十幾歲的時候,洗衣服洗床單這種事,都是她經手。

一個二十四五的青壯年,一大早上自己洗床單,還自己鋪床,這指定是為了掩飾什麼。

周老爺子一瞬間就聽懂了。

他眼睛上翻看向周姨,鼻樑上的老花鏡微微下落,壓低聲。

“回來這麼久,頭一回啊?”

周姨臉色慎重的點點頭。

周老爺子不知想到什麼,嘖地一聲,臉上還有點兒嫌棄的意思。

他手肘往輪椅扶手上一搭,若有所思嘀咕道。

“是該催催他了,也不小了,早點兒結婚留個後,萬一出個什麼意外…呸呸呸!”

周姨,“……”

周老爺子呸了兩聲,心裡默唸百無禁忌壞的不靈。

然後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他得好好想想,大院兒裡哪幾個老夥計家的小閨女,跟他家阿馳差不多大來著?

周老爺子思緒已經神遊。

周姨看他這樣,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最後,到底沒把話說出來。

老爺子到底是男人,沒有女人想的細膩。

其實,家裡現在有季黎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就有點危險啊。

馳少爺這麼血氣方剛的年紀,要是躁動了,像今天早上那樣一臉‘慾求不滿’的狀態。

這跟漂亮女孩兒,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周姨心情沉重,有點兒發愁。

看周老爺子壓根兒沒想到周馳和季黎之間去,她幽幽嘆了口氣,心累的扭頭走了。

算了,她一個幫傭的,有些話真不好說的。

搞不好,造成人家年輕人之間的誤會,那豈不是更尷尬?

周姨心事重重,跟季黎一起洗床單的時候,忍不住頻頻看她。

季黎察覺,還抬肘蹭了蹭臉,淺笑柔聲問她。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周姨尷尬扯唇,連忙搖了搖頭,垂下眼用力搓洗床單。

季黎奇怪的看了看她,也沒再多問。

一整天,到晚飯時候,周馳還沒回來。

飯後,季黎洗刷好碗筷,將特地留好的飯菜捂在鍋裡,忙活了一身汗。

看周姨在伺候老爺子洗臉洗腳,就沒打擾,自顧上了樓。

她回房取了睡裙,下樓又到洗漱室沖澡。

洗完澡已經九點多鐘,又將洗好的衣裳曬到陽臺上,這才回房去看書。

晚上十點多鐘,周老爺子和周姨都睡了,一樓黑了燈。

季黎在房間裡看書做筆記,聽到樓下隱約傳來動靜,抬頭看了眼房門,遲疑了兩秒,還是站起身拉開門,輕手輕腳走出去。

周馳叼著煙慢吞吞上樓,一抬眼就瞧見樓梯口站著的人,眼眸微怔,腳步頓了頓。

走廊昏暗的光暈打在她身後,刻畫出的輪廓亭亭玉立,白淨柔弱,像個不諳世事的天使。

“你回來了。”天使細聲開口,聲音刻意放低,聽起來又輕又軟。

周馳眼眸深處暗色微湧,舌尖兒輕頂上頜,抬手夾著菸蒂,繼續抬腳上樓,音腔低沉嗯了一聲。

季黎眨眨眼,側身讓開路,又說。

“我給你留了飯,你吃過了…”

“吃過了。”

周馳跟她擦肩而過,語聲淡漠。

他身上有濃郁的煙味兒,還摻雜著酒氣。

季黎視線追逐著他背影,下意識跟在他身後。

“你喝酒了嗎?你不是在養傷嗎?”

周馳立住腳,拇指摁滅手裡菸蒂,喉結溢位輕笑,側頭笑睨她。

“年紀輕輕的,別總是裝大人,怎麼那麼愛管事?”

季黎立在自己房門外,聞言歪了歪頭,滿眼莫名。

“什麼裝大人?我二十歲,…又不是未成年。”

再說了,誰愛管事?

她不過是提醒一下,又沒別的意思。

不是未成年?

周馳暗晦的視線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番,齊腰長髮,巴掌大的嫩白小臉兒,纖細的胳膊和小腿兒,溫順無辜看著人。

心說,這副模樣,誰看了不懷疑她是不是未成年?

他清了下嗓子,語氣漫不經心帶著絲笑。

“男人有男人的應酬,女人別多管,回房去吧。”

說完不等季黎再開口,徑自抬腳回了房間。

季黎立在原地,納悶兒的眨了眨眼,也沒再跟過去多管閒事,識趣的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繼續自習。

過了一會兒,聽到走廊裡又響起腳步聲,她也沒多管,認認真真默背公式。

周馳拿著衣服下樓衝了涼。

再上來,就看到季黎屋裡燈還亮著。

他莫名煩躁,沒什麼睡意,乾脆回屋拿了煙盒火機,到陽臺上放風抽菸。

垂眼咬著菸蒂,點了火,不經意抬眼,就瞧見晾在晾衣繩上的衣服。

周馳整個僵住,“……”

粉白色女式內衣,蕾絲花邊兒,正懸在夜風裡微微盪漾。

不經意間,晃悠的他心腔一陣緊縮悸跳。

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