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當晚沒回家。

第二天早上,季黎下樓準備早飯,才見他從外面進來。

她低著頭當沒看見他,周馳也沒看她。

只是吃早飯的時候,周老爺子憋不住舊事重提。

“你自己的事兒,自己跑腿兒費心!周鴻要是這兩天就回來,你吃了飯就買點兒東西,上老郭家走一趟,跟人家解釋清,晚幾天再說相看,別讓你郭嬸子好心一場,再鬧個尷尬。”

這次周馳倒是很配合,好像沒了昨天的氣性。

他淡淡嗯了一聲,一臉平靜。

季黎垂著眼喝粥,就是莫名覺得,老爺子被這傢伙套路了。

他怎麼看都是不太想應付相親…

吃過飯,季黎和周姨收拾收拾出去買菜。

菜市場就在軍區大院兒後面兩條街的巷口,走路過去不用五分鐘。

等她們走了,周馳也跟著出門,去大院兒門口的小賣鋪買了水果罐頭和兩條煙,到郭老政委家走了一趟。

等他從郭家出來,整個人臉色都好看了,還百無聊賴地抽著煙,閒逛著溜達回去。

到自家院門外,正瞧見季黎和周姨挽著手,挎著菜籃子,立在家門口兒跟隔壁人家的媳婦兒說話。

日光斑點清透,粉白格子襯衣搭淺灰的確良褲子,墨黑頭白淨面板,那張清麗素淨的臉笑顏柔和明媚。

周馳咬著菸蒂的牙關微微用力。

他是真覺得,季黎真他媽好看。

初見不驚豔,只是看著乾淨漂亮,樸素而靦腆,細膩的溫柔。

現在天天看,越看越他媽好看。

部隊裡最嬌的姑娘,大多都是文工團出身,漂亮的不少,也愛打扮。

示好親近想跟他處物件的不是沒有。

死皮賴臉追著他賣好的,也有。

周馳談過兩個。

但就是沒耐心應付女孩兒那些小心思。

越相處越覺得麻煩,浪費時間,心累,只想及時撤退,連進一步的想法都沒有,乾脆都把話跟人說清楚,好聚好散了。

但現在,他只跟季黎相處了半個月而已。

他想跟季黎處物件。

想看她像別人一樣,耍心眼兒,拉著他撒嬌,矯揉做作一下。

就這麼想想…

周馳心裡熱乎乎的,滋鬧勁兒又上來了。

離婚。

她跟周鴻離婚,男未婚女未嫁,誰也擋不住他。

“唉,馳少爺回來啦!”

周姨最先看見他,忙跟說話的人告了別,拉著季黎走回來。

周馳眼皮撩了下,自然而然伸手,接過兩人手裡的菜籃子。

他推開柵門進去,嘴角勾著笑隨口問道。

“今天是不該燉湯了?”

季黎的補湯,隔兩天燉一次。

周馳不經意就惦記上了。

季黎愣了下,抿著嘴沒說話。

她今天故意沒買。

周姨也愣住,看了眼季黎,喃喃說。

“今天沒買排骨,太太說入秋了,天干浮躁,容易上火,最近吃清淡點兒…”

周馳低斂的眸光微暗,掃了眼悶頭不說話的季黎,漫不經心扯了扯唇,語聲帶笑。

“我還挺想喝,算了,我去買。”

三人進了屋,他放下菜籃子,轉身又要出去。

周姨忙說,“馳少爺,我去吧!”

周馳微搖了下頭,繼續往外走。

季黎憋不住開口,“今天晚了!明天吧!”

周馳這才頓住腳,回身看過來。

季黎對上他漆黑精銳的視線,眼睫顫了顫,緩聲說。

“現在去,都不新鮮了,明天我跟周姨去買,不差這一天吧?”

犯得著為了喝口補湯,專程再跑一趟菜市場?

挺大個人的,那麼饞?

周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這才點點頭。

“成,明天我早起體訓,順便去買,還要什麼菜,提前列個單子給我。”

季黎,“……”

早你天天體訓,怎麼不主動買菜?

一口湯而已,就這麼迫不及待?

周姨忙訕訕笑著插話,“不不,還是我跟太太去買,馳少爺哪買過菜呢?不清楚什麼價錢,再被那菜販子糊弄了…”

心說,您人高馬大一大老爺們兒,體訓完滿頭大汗的跑去菜市場,跟一幫子老太太大嬸兒搶菜。

不要臉面的嗎?

再說,花了錢買回來的菜還不新鮮,那多糟心?

周馳聽出這話裡委婉的嫌棄,也沒堅持。

“好,那你們去買。”

他沒再出門,直接上樓了。

周姨拎著菜進廚房擇洗。

季黎跟著上樓去換衣裳。

九月底快要入秋,天氣還是有點熱,從菜市場擠一遭又走回來,季黎冒了一身汗。

她換了身單薄的衣裳,下樓將昨天的衣服一起簡單搓洗了,又端到陽臺上晾。

昨天洗的床單曬到現在,也幹了。

季黎先把端著試衣服的臉盆,放到一旁,動手將晾曬的床單收起來。

收著收著,床單子一抽,被一股力道撈走了。

淡淡菸草味兒飄過來。

季黎忙回頭,周馳站在她身後,嘴角叼著半支菸,團了團手裡床單,一手抱住,繼續收旁邊的。

他說話,嘴裡的煙還在上下微抖。

“我拿回去疊好,你曬你的。”

季黎盯著他看了幾秒,默默過去端起臉盆,將自己的衣裳拿了衣架架起來。

兩人各司其職,誰幹誰的。

周馳抱住了滿懷床單子,大大一個布團。

他沒急著走,又挪步過來,低沉著聲問季黎。

“離婚的事兒,你想好怎麼說了沒?”

季黎握著衣架的手微頓,扇形眼睫直密如鴉羽,緩緩掀起。

周馳看到她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和眼裡難辨的絲微情緒。

他喉結滾了滾,夾住菸蒂,丟在腳下,腳尖碾著,聲線低磁,又摻雜著煙燻過的微啞。

“沒想好也沒事兒,我替你說。”

“季黎,這事兒要一鼓作氣辦成它,越拖越麻煩,這次談不成,下次再因這事兒想找他回來,就難了。”

“他沒什麼道德,也不講責任,跟你更沒感情。”

“他要說不想離,準是還有別的打算,絕不是因為捨不得你…”

“我知道。”季黎清聲打斷他。

周馳唇瓣微微張著,掀起眼皮盯著她看。

季黎垂下眼繼續曬衣服,輕輕點了點頭。

“我會跟他離婚的,不會優柔寡斷被他哄騙。”

她將衣裳架好,又抬眼看著周馳笑了笑,“謝謝你,周馳。”

那笑容清淺而乾淨,除卻真摯的感謝,再看不到其他。

周馳嘴唇緩緩合上,點了下頭。

季黎撿起臉盆端在腰側,又真心誠意說道。

“等離婚以後,我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其他的,你就不用為我多費心,我會自己打算。”

“爸希望你儘快結婚,你好好相親吧。”

周馳劍眉微蹙,墨色瞳眸靜靜盯著她。

季黎抬手掩了下耳邊碎髮,和聲細語自顧說著話,“你在家也呆不了多久了,這事定不下來,等你回去了,爸還是會記掛著,他身體不好…”

“我的事兒不用你管。”

周馳淡淡打斷她。

季黎佯裝詫異,又拘謹的抿了抿唇。

周馳眼眸深沉定定看她,一字一句說的緩慢。

“你處理好自己的事兒,我的事兒我自有想法,老爺子閒的亂折騰,你不用跟著他操心。”

頓了頓,他說,“以後這件事,你別應和他。”

說完不等季黎開口,抱著滿懷床單子,轉身漫步走出了陽臺。

季黎目送他背影,清明眼眸微暗。

會是她自作多情,會錯意嗎?

應該不會這麼早,他就起了心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