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後,沈明月百無聊賴的坐在屋簷下納涼,院子的門敞開,偶爾能看見從門外路過的村民,都是肩上扛著鋤子,手上提著籃子,或是挑著擔子,到各自家裡的旱地刨食。

沈家小院雖在村口外,在這一處的山多,許多山腳下都被村民們開墾成種糧食的好地,趕早江氏和馮氏也到地裡忙活了。

在隔壁村做工的沈老四,算著時日也就這兩天回來了,需緊著把種土豆和紅薯的旱地翻好。

說實在話,沈明月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即便她不會種地,也想到地頭幫著乾點活計。

上輩子她就是因為閒不住,趁著黃金小假期東跑西跑,結果跑到這種鬼地方來了。

“啊~啊啊~娘~別打了,別打了,嗚嗚嗚~啊啊啊!!!”

忽然,沉思中的沈明月被隔壁院子傳來的哭嚎,嚇了一大跳。

聽著動靜,沈明月立馬吃瓜心起。

當沈雅拎著空藥碗從沈朗房裡出來,就看見小姑趴著牆頭,踩著板凳窺視隔壁院子的動靜。

烈日下,餘嬸子氣得臉色漲紅,手裡的藤條揮得虎虎生風,沒有一下虛發,把孩子抽得滿院子上竄下跳。

要不是知道隔壁家就兩個兒子,且年齡差距較大,沈明月根本認不出被抽得滿院亂竄的泥人,是餘嬸子十歲的小兒子。

陳小豹就跟掉進了泥潭滾了一圈,手袖和褲腿都捲了起來,身上衣服上,以及頭髮絲都糊滿了泥漿,每蹦一下,院子沙地就會落下一個泥腳印。

小子一隻手揉著被抽疼的屁股墩,抬起另一根手臂擦淚,他不擦還好,眼睛就著淚水混進了泥漿,酸得他睜不開眼睛。

更是把餘嬸子氣得個仰倒,“老孃抽不死你這個小王八蛋,天天瘋跑瞎竄,瞧你把自個弄成啥樣,敗家玩意兒,讓你天天到外頭瘋……。”

“娘~我錯了~嗚嗚嗚~~爹啊~你的心肝要被你婆娘抽死啦~啊啊啊~嗚嗚嗚~~”

有在院子外路過的村民好奇探頭看來,當看見滿身汙穢的小泥人,都忍不住搖頭失笑,臨了臨了還幸災樂禍的調侃陳家老小子幾句。

【什麼你小子倒是個孝順的,為了給你家爹孃老子進補,大日頭的跑到地裡抓泥鰍去了。】

【什麼你小子莫不是踩到了泥沼地?那可是不要命的玩法,沒得陷下去了爬不上來云云。】

餘嬸子可不就擔心老小子是誤踩了沼泥地,村子裡有許多看不清的地,表面被日頭烘得乾乾的瞧著跟旱地沒什麼兩樣,可不當心踩在上面,立馬就能把人陷下去。

萬一真被沼泥地吞了,周邊又沒有路過的大人,他小子可還有命回來。

這會子聽小子竟敢搬他老子出來當救兵,餘嬸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揪著小子的後衣領,照著屁股墩又是幾下子。

“你還有臉叫你老子,你倒是給老孃叫啊,有本事讓你老子認出你來,算老孃我服氣。”

沈明月被母子倆的對話,逗得險些憋不住笑。

從前在網路看到的段子,不想,竟在現實中讓她給瞧見。

餘嬸子這是【打完再洗!】。

許是聽聞牆角傳來動靜,陳小豹回頭看來,立馬向沈明月伸出爾康手,“小姑哇~救救我吧,可憐可憐小弟吧~~”

沈明月憋不住笑的同時,被小子那口【小姑】給整了一怔。

印象中,她跟隔壁的老小子並不熟,連話都沒說過半句,不想對方竟會向她求助。

笑話,像她這麼愛看熱鬧的人,怎麼可能出手相救。

不過嘛,眼前的熊孩子怪可憐的,瞧瞧,眼淚都快在臉上衝出兩條水溝子了。

餘嬸子正氣在頭上,見小子沒臉沒皮的還敢向外人嚷嚷,又氣又尷尬的往沈明月瞅來。

“沈家小姑你可別理他小子,今日老孃非得把他記性抽出來。”

“啊啊啊~~娘誒~~豹兒要被你打死啦~~啊啊~~嗚嗚嗚~”

陳小豹的哭嚎很有調調,讓人聽起來又好笑又好氣,也就他老孃忍著沒笑。

“餘嬸子,我看小豹眼睛進了泥,得趕緊沖洗的,不然傷了眼睛可不小事,日後會影響視力的。”

沈明月於心不忍,嘗試著勸說。

餘嬸子剛抬起藤條的動作一頓,臉上明顯緊張幾分,畢竟是自已的寶貝心肝小兒子,再氣也不能真讓他小子傷了身子啊。

陳小豹聞言見狀,又抹了把淚,連連點頭抽泣,“對對對,唉喲喂,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啦,娘啊~豹兒的眼睛瞎了,嗚嗚嗚~~”

噗呲——!

沈明月頭回見到這麼會裝腔作勢的熊孩子,也不知道該誇他聰明還是誇他蠢。

他這故意又往眼皮上抹淚的動作,把他老孃鬱悶得直咬牙,甩下手裡的藤條,揪緊衣領把人拖到水井邊沖洗。

“唉喲別擦了,去你孃的小王八羔子,等給你洗完看老孃不抽死你。”

陳小豹已經收住哭腔了,扎著手乖乖順順的站在水井邊等他老孃打水,嗓子眼一抽一噎,語氣認真的問道。

“娘,你罵我去我孃的,不是在罵你自已嗎?!”

卟咚~

陳小豹話音剛落,就聽見牆角處傳來的異晌,抬眼望去,隔壁的小姑已經不在牆頭上。

站在小板櫈上的沈明月險些跌倒在地,好在沈雅及時衝過來從身後扶穩了她。

“小姑~”

然而,沈雅話音剛起,隔壁再度傳來老小子被抽得哇哇亂叫的哭嚎。

“娘,你怎的又打我了,哇~~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

沈明月搖頭失笑,半點不再同情隔壁小子。

“小姑,你還好嗎,崴著腳沒?”沈雅關切的詢問

沈明月搖頭笑道,“小姑我沒事,這櫈子才多高點距離,摔不傷我的。”

“朗哥兒可是把藥吃下了?”

“嗯嗯!”沈珍點頭不迭,“小姑,你的藥也攤涼了,我給你端來。”

沈明月:……

好吧,她就不該多那個嘴,不過,不管她多不多嘴,藥始終是要喝的,畢竟是江氏花銀子錢給她配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