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本光一房有多少底子,沈明月不用想也知道,以沈本光和王氏滾刀肉似的性子,讓他們掏一枚銅板,好比要了他倆的命。

所以,江氏自不會盡往身上攬麻煩,五十兩賠償款,錢家今日是拿也得拿出來,不拿也得拿出來。

至於沈本光和錢家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傻子才會去摻和。

沈本光和王氏聽見江氏獅子大開口,震驚得嘴巴都張大了。

沈朗那條命得多矜貴竟值五十兩,不說他小子沒死成,哪怕是死了,在沈本光眼裡也不值這個價。

此時此刻,沈本光擔心的是,事後錢家找上他算賬,他們大房如今手頭上才有幾個錢。

江氏真是好大的口氣!

沈本光木然的面色下,身側的兩隻手緊緊攥成拳頭。

沈明月默默地將他當下的樣子看進眼底,沈本光肚子裡裝著什麼腸子,沈明月基本不用過腦子。

任憑錢老富再多主意心思,但在黃保長和村長的【壓迫】下,又不得不認下這賠償銀子。

內心暗恨不迭,更是把沈本光恨進了骨頭縫裡,心裡打量著事後務必讓沈本光替他閨女把欠錢家的還了,不說錢老富,錢家上下現在沒有一個人不恨極了沈珍這小丫頭。

一個十三歲不到的姑娘家家,心思竟歹毒至此,兩個沈家之間再有多大的過節,也不能謀害了自家兄弟的命。

沈珍能有什麼想法,不過是因為分家後,老子娘幾乎把她使喚成苦勞力,比之從前跟著江氏還要難熬,至少那個時候,老子娘會帶著她儘可能的少做躲懶。

所以,沈珍恨透了江氏的沈家人,更恨極了隔房的二哥,明明他們才是血親,沈朗卻情願跟江氏一個外道婆子。

江氏得了錢老富的準信,利索把身前的沈珍推回給她老子娘。

小丫頭一個趔趄直接撲倒在地,哭得那叫一個悽悽慘慘慼戚焉,但在場之人沒一個同情她。

沈本光更是覺得今日被這丫頭丟光了臉面,當下將臉別開重重嘆了口氣,沈珍梨花帶淚的看著自家大哥瀋陽。

瀋陽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性子,也學著老子把臉扭到一旁。

餘嬸子這邊見江氏和馮氏都放人了,同樣爽快的鬆開王氏。

王氏一把撲上前攙扶起地上的閨女,母女倆抱頭痛哭,好不傷心欲絕。

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的委屈,全然不覺得當下的做派有多讓人看了笑話。

餘嬸子索性翻了個白眼,喚回好大兒陳大狗。

趙氏從地上爬起來,心疼極的去攙起地上的二兒子,回頭又淬一口只會躲在角落抹淚的小林氏。

“我呸,好狠心的婆娘,自家男人傷成這樣了,就只會躲著哭哭哭,唉喲喂~,我們老錢家是造了什麼孽喲~,怎的竟招惹上一起子瘟神耶~”

趙氏哭嚎的調調繞了好幾個彎,讓沈明月腦子裡不適時的崩出一個名號【劉三姐】。

嗯,對沒錯,唱民俗山歌那位。

這邊,與陳村長一起來的幾位長輩,雖遣散走多數湊熱鬧的村民,但仍有不少厚著臉皮的村民駐足在院外。

錢老富眼瞅老妻那哭喪似的樣子,自覺丟了面子,跌腳怒喝,“好了,還不嫌丟人嘛!”

吼完,又覺著尷尬的看向黃保長和陳村長,賠笑道,“還請六叔和村長、江嬸子到屋裡說,咱家掏錢也得有個保障不是,江嬸子至少得給咱錢家立個字據。”

保長和村長覺得此話在理,江氏無甚意見,只要賠償銀子到手,哪怕讓她手把手寫十張五兩的字據都成。

“行,麻溜的,老孃可沒那功夫陪你錢老富玩心眼,量你在保長和村長跟前也不敢耍什麼心眼子。”

錢老富又被江氏不留情面的淬了一臉,咬咬牙,忍了。

江氏跟進屋前回頭看一眼沈明月和馮氏,不等江氏開口,沈明月乖巧一笑。

“二孃,我和二嫂在院裡等您。”

江氏滿意點頭,黃保長臨了臨了,也回頭瞅了兩眼小姑娘。

沈明月被黃保長看得莫明心裡發毛,訕訕然的露出少女般恬靜的微笑。

院子外,陳最喚上大壯二人離開,眼下月色正濃,錢家的鬧劇已然落幕。

大壯和阿財盯著院裡豬頭臉的錢有邦,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像是怎麼也看不夠錢有邦的笑話。

“誒,老大,沈家小姑不得了啊,瞅瞅錢家老二被打的,看著都疼。”

“你是沒看那小姑的二孃,吵起架來一個頂倆,跟著這麼厲害的二孃,能是個簡單的嘛。”

陳最眸色淡淡的望著月影下的路,沒理會身旁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

錢家院子裡,陳老栓和餘嬸子一家三口還在,沈明月禮貌上前致謝。

“今日多謝陳叔和嬸子了。”

餘嬸子慷慨擺手道,“日後再有這種事,隨時喊上嬸子。”

陳老栓,“啊對對對,老子都聽你嬸子的。”

話音一落就被餘嬸子踹了一腳,“跟誰老子呢!”

陳老栓撓著頭呵呵一笑,今日錢家這出戏,著實是讓他看得過癮。

陳大狗樂顛顛的上前來,“我說沈家小姑,你這身手太厲害了吧,從前可是跟大師傅學過?”

沈明月被問得一愣,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餘嬸子一巴掌拍到陳大狗的後腦勺,“跟誰學的要你問啊?瞧給你閒的。”

陳大狗摸了摸後腦勺,縮著脖子咧著大白牙繼續傻樂。

可把沈明月看得尷尬無比,訕訕然的微笑點頭。

她能說什麼,她該擔心的是回頭怎麼跟江氏解釋,上回打瀋陽可以說成她用了【洪荒之力】,這回呢?!

另一邊,沈本光父子倆當下看沈明月的眼神中,除了壓抑的憤怒,還有不解和驚懼。

王氏攙扶著閨女從地上起身,見沈明月與餘嬸子有說有笑的樣子,一雙眼像淬了毒般。

要不是錢家二小子身上臉上的傷提醒著她,王氏恨不能在沈明月身上出兩口惡氣,今日若不是江氏和沈明月當眾把事情鬧開,她可憐的珍兒,如何會落得聲名狼藉。

扎著手安安靜靜站在沈明月身後的馮氏,默默的把大房幾口人的神色看進眼裡,無不擔心的看了看身前跟餘嬸子說說笑笑的小姑子。

小姑子近日來的轉變,馮氏都看在眼裡,雖然與從前判若兩個人的性子,但馮氏真心希望,小姑子能一直這樣。

如此,日後在家裡她和閨女便少了一個人拿她們娘倆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