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沈明月滿意的看著錢家所有人的表現,是驚恐,是慌亂,是無措。

江氏睨了眼自家丫頭,眼底閃過欣慰之色的同時,也有著一絲狐疑。

還是那句話,繼女有多大的本事她不是不知,沒想著這丫頭從前竟藏得那麼深沉。

“還有,你們錢家傻兒子的事若是傳了出去,不說村長,里長,保長,凡管事者皆受牽連。”

轟隆隆~

原本老神在在接受科普的陳村長,身子一抖,嚇的。

沈明月這顆魚雷,是沒打算饒過任何人啊。

陳村長內心慌得一匹,要是真有這條律立在,不說毀了他當村長一輩子的聲譽,還得被錢家連累受罪。

此時此刻,不少村民群情憤慨,陳村長是他們十里村的村長,若讓錢家連累自家村長,他們豈能幹。

有帶頭的村民開始指責起錢家人,一時間,錢家上下成了村民口沫橫飛的物件。

陳村長聽得腦子嗡嗡的,無措的看向身邊的幾位老長輩。

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說老陳啊,錢家此事不能馬虎了。”

陳村長回頭見是黃保長,如抓到救命稻草似的連連點頭,“是,六叔說的對。”

黃保長雖僅有四十來歲,因為輩份,村裡人個個都尊稱他一聲【六叔】。

且黃家祖上三代都是大新鎮的保長,黃家在鎮子上的地位連縣令老爺,都得給黃家幾分薄面。

錢家人再橫,也從不敢在保長面前擺譜,看見來人,錢老富仗著曾經的幾分交情,立馬向保長求助道。

“六叔,您看這事鬧的,咱錢家也是無心之過……”

不等錢老富說完,保長抬手打斷他的話,“好了,你們幾家的事,先前我在外頭也聽見了。”

保長說著掃了眼地上的錢有邦,這記眼神,險些沒把錢有邦嚇得沒魂。

“六,六,六叔。”

“呵~,你們老錢家仗著出了個秀才,越發的乖張、無法無天,殺人的事也幹得出來。”

隨著黃保長這句話,錢老富嚇得雙腿一軟跪在當場。

趙氏和小林氏更別提了,黃保長這番指責完全斷定了他們錢家的罪過,戰戰兢兢的儼然沒了先前的潑辣勁。

黃保長淡淡的掃了眼錢家眾人,聽大壯小子說,錢家二小子是被個小姑娘打的。

瞧瞧那身上的傷,思及此,目光落在江氏身旁的小姑娘,眼底難得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悅色。

他自是知道沈家人的背景身世,到底曾是京中大官的親眷,是有幾分聰明腦袋。

沈明月剛才再伶牙俐齒,但也看出來眼前這位被人尊稱【六叔】的老男人身份不簡單,立馬收起戾色,乖得不行的垂下小腦袋,裝出一副小姑娘家家的模樣。

黃保長瞧著她小模樣,嘴角輕輕一勾,倒沒說什麼。

最後又看了看身旁的沈本光和被餘嬸子揪著後衣領子的王氏,沈本光兩口子嚇得腿肚子打顫。

他們以往從未跟黃保長打過交道,連錢家都懼怕的人物,他們豈能不怕。

六叔緊接著看向江氏,語氣溫和了不少,“這位想必是沈家的娘子,江嬸子了。”

“正是。”江氏半點不怕人,大方的點頭應聲。

“如此,江嬸子你看,錢家這事該怎麼處置?”

江氏聞言,詫異的打量眼前的老男人,自然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這是要替他們家做主。

如此也好,有了靠山撐腰,江氏比之先前還要神氣,冷嗤的看向沈本光和錢老富。

“我家小子險些搭上命,這筆賬怎麼說也得賠上五十兩白銀,不然,我江氏不介意跟錢家人鬧到官府衙門去。”

江氏的硬氣,倒是讓六叔刮目相看,果然是個聰明的老婦人,倒是會藉機而上。

趙氏聽聞江氏獅子大開口,一口老血梗上了嗓子眼,當著黃保長的面,又是敢怒不敢言。

坐跪在地上的錢老富,老眼迷茫,肉疼得直抽抽。

“好。”

錢老富正準備反駁幾句談條件,黃保長的一個【好】字,差點把他砸暈。

五十兩啊,張口就來。

真以為是大風颳來的樹葉子不成,要多少就有多少?

沈明月聞言,意外的抬眼,撞上老男人饒有深意的目光,立馬低下頭去。

保長壓著嘴角的笑意,看向錢老富,“這事,你們錢家可認?”

錢老富頹然的垂下老眼,又抬起頭來,“六叔,這,這五十兩太多了……”

“如不然,便像江嬸子說的,我黃某人身為保長,未能管治好地方事務,確有罪過,報官吧。”

轟隆隆~

黃保長這番話,不光錢家所有人都嚇傻了,村長和幾位村裡長輩也都驚得面面相覷。

保長這是連自個的聲譽也搭進去了?此事若真是報官,後果可不堪設想啊。

沈明月同樣亞麻呆住,定定的打量面前的老男人。

【原來這位是保長?果真是一副大公無私的表率,他難道不生氣我之前把他們這些個管事的拖下水?】

沈明月先前說的那些話,雖然都是真實的,但也只是嚇唬錢家人。

面對錢家這起子不要臉的貨色,連村長他們都不放在眼裡,若不扔幾顆魚雷,他們能乖乖應下江氏的條件!

“不不不,別報官,別報官,我錢家賠,賠……”

都這種時候了,錢老富自是不敢再跟江氏起衝突,此事鬧到官府,他們錢家豈不是身敗名裂,還得吃上官司罪罰。

“不過,五十兩可不是小錢,咱錢家也拿不出這許多,保長您看,此事也不光我家二小子一人所為,還有他們沈家……”

錢老富意有所指的看向沈本光兩口子,黃保長聞言,挑了挑眉,看向面前的江氏。

江氏很識趣的接過話,“呸,不要臉的大尾巴狼,這麼些年你們錢家仗著傻秀才佔了多少好處,別在老孃跟前賣窮,也不瞧瞧你們家那桌子好肉好菜,放眼咱村子裡,誰家能吃上你們錢家這樣的大魚大肉,渾身懶肉的老王八羔子,你說那個沈家也有罪過,那是你們倆家人扯皮的事,別把老孃框進去,老孃可沒那功夫跟你們扯皮,今兒個老孃若是拿不到五十兩,即便是趕夜路,老孃也要去縣衙門敲鳴冤鼓。”

鳴冤鼓三個字,聽得錢老富頭皮陣陣發麻。

好嘛,看來江氏是仗著今個黃保長為他們家做主,拿捏了他老錢家。

當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村民們舉著火把在院裡院外把這口瓜吃了個肚子滾圓。

陳村長和幾位村裡的長輩,因著黃保長及時出面,內心的慌亂也有了些許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