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兵部尚書高尚書府邸。

明暗各處有府中護衛巡視。

書房中,淡淡的燈火跳躍。

“如今朝中那些自詡清流為國忠貞之輩正和鎮國公府爭執不休,也正是我等的機會,若是再加上一把火,或可得償所願。”

“還是要早些安排,那位皇后畫的餅可是太大。”

“若能奪過來才是最好。”

“……”

低低的商議聲未斷,外面忽的傳來敲門聲。

管家開門,外面火把眾多,為首的正是如今在京都內最有名的四位小郎君。

馮暮修,王文遠,胡錦文,陳風華。

四位小郎君早已經不是初出京都時候的稚嫩,雖年歲尚輕但一身青綠色的袍子,亦有官威。

如今這四位已經被皇帝下旨敕封專查細作之職,屬三司之下卻又可直接奉皇命,可謂風頭無兩。

“四位小大人……”

管家剛開口,為首的馮暮修抬手製止,拱手向皇宮方向:“奉皇命追查細作。”

細作?

“小郎君莫不是尋錯了地方,這裡是尚書府。”管家說著,一手在背後悄悄示意,後面有護衛悄然退下。

馮暮修眼尖,大喝一聲:“站住。”

那名護衛一頓,緊跟著拔腿就跑。

四小郎君早有默契,在馮暮修高喝那一聲的同時,陳風華王文遠躍進門把管家摜到一邊,胡錦文大手一揮,身後的一眾兵甲呼啦的衝進院內。

院中頓時一片混亂。

內院,高尚書站在屋簷下,看著闖進自家院子裡的眾兵甲,臉色冰寒一片,待看到為首的四位小郎君,高尚書更是深吸了口氣,怒斥:“四位小郎君是跑到本官這裡來抓細作了?”

馮暮修正色:“看來高大人早有所覺,還請高大人把細作交出來。”

“混賬!”高尚書高喝。

馮暮修冷然:“奉皇命,搜——”

眾兵甲搜尋,高尚書臉色發青,後院的家眷們聞聲趕來,也是瑟瑟發抖。

馮暮修面不改色,耳邊閃過的是皇后三姐姐對他說過的——若是被歹人得逞,咱們家被抄都是輕的。

“找到了!”這時院中突起高聲。

幾人被兵甲押著出來。

高尚書額角陡然冒出汗溼。

胡錦文王文遠洋洋得意:“是在一間偏房的密室中搜到的,咱們的人還差點兒傷了。”

馮暮修看向高尚書,意味不明:“尚書大人家中的密室竟然藏著細作!還敢對皇家護衛動手!高尚書,跟我們走一趟吧?”

“爾等大膽,本官乃內閣六部大臣,焉敢如此對本官?

“什麼細作!只是前來投奔的遠房親戚,只是膽子小,被半夜而來的動靜嚇到,慌不擇路,才會被爾等誤會。”

“本官要上摺子彈劾你們,連內閣六部大員都敢誣陷,長此以往,朝中豈不是汙侫不堪!”

“本官寧可項上人頭不要,也要還大乾一個朗朗乾坤。”

“……”

監牢中,高尚書大罵。

明亮的燈火中,王文至從暗色中顯出身形。

“高大人,勿急,是非黑白總能分辨清明。”

高尚書的臉色微緩。

眼前這位京兆府正六品的通判大人斷案從無偏袒,內閣六部大員無不是讚許有加。

“王通判這般說,本官也是信的,令弟天資聰穎日後必也是高中進士榜首之才,只是若再和那些莽撞之輩相交,怕是不妥。”高尚書勸誡。

王文至嘴角微動,還未說話,身後緩緩走進一人。

身形高大,虎背蜂腰,面容俊逸。

高尚書臉色頓變。

他見過此人,正是鎮國公府的大郎君。

他來這裡做什麼?

馮暮雨看了眼高尚書,把手中的一摞類似口供之物交給了王文至。

“人證物證。”

高尚書瞬間睜圓了眼睛。

王文至看了幾眼口供,再看向高尚書,道:“恐怕大人並非清明。”

翌日,朝中上下皆知兵部高尚書被連夜請入大理寺的訊息。

聽說罪名是窩藏細作,還是那四位小郎君所為。

第一次動手直接就動到兵部尚書府中。

沒有陛下的授意,四位小郎君焉敢如此!

早先兵部尚書就被陛下斥責,這回竟然直接背上了窩藏細作之名?

大乾和蠻族的戰事方歇,若是當真有裡通外敵之嫌,戰事又怎麼會如此順利?

定是有人誣陷。

這時,正巧聽聞皇后回宮了。

不免有人想到莫不是皇后算計?想要把眾人盯向鎮國公府的目光轉到高尚書身上?

於是即便有些人撤下了彈劾摺子,還是有很多人仍盯著鎮國公府不放,繼續彈劾。

直到兩日後,高尚書的罪證擺到了內閣六部大員跟前。

內閣六部大員總算是明白了。

窩藏細作是假的,只是窩藏的是六大家的人。

六大家的人拜訪內閣六部大員也不是罪,可偷摸的藏起來就有點兒意味深長了。

當然這也不算什麼,可能人家六大家的人就有這個喜好,但高尚書以六大家的名頭在京都鄉里行不法之事也是證據確鑿,尤其是早幾年高尚書府中的確有蠻族南夷人來往,還有書信為證。

“朕知道朝中眾官員大都和六大家有來往,如今宮中也有六大家的女兒為太妃,只是高尚書為官所行卻是有太多置喙之處。人證物證俱在,無一虛假。”少年皇帝嘆氣道。

戶部尚書看了眼從高尚書的家中搜出來的家財,道:“臣以為不錯,六大家握天大鉅富,我等為官可與來往,卻不可使其財,不然天下百姓把我等看作是大乾之臣還是六大家之臣?”

工部尚書看了眼家財的數字,道:“臣附議。”

禮部尚書上前:“既牽扯到六大家,臣以為還是要知會六大家一聲,這樣的事情日後不可再有。”

少年皇帝面上一喜:“允。”

其他幾位大員意味的瞧了眼禮部尚書。

還是禮部的有禮節。

只是就不知道六大家會是什麼反應了。

畢竟那些書信的拓本都給了六大家一份。

留存的書信上雖說的不太仔細,可都是讀過書的,輕易就能看出來信中所言的冒犯之意。

果然不出六部大員所料,不過半個月後,六大家就送來了一筆不菲的銀兩,這筆銀兩大部納入戶部一部分納入禮部,兩部尚書高興的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