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陣水氣化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們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最終看到楚辰安之前躺著的地方,瀰漫起了大量的白煙。

雨滴滴落在了楚辰安的身體上,就像是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一般,迅速氣化成了陣陣白煙飄散。

道道白煙圍繞著他的身體旋轉著,漸漸的白煙變得越來越多,逐漸籠罩了整條道路。

“嗝~嗝~”

就像是喝了碳酸飲料的打嗝聲響起,本來應該已經成為一具死屍的楚辰安忽然張大了嘴,有白煙從他的嘴裡飄了出來。

“啊——”

楚辰安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嘆息,他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響起,就彷彿是冤魂索命一般。

他在眾人怪異的目光中猛地坐了起來,他的嘴裡和鼻子裡都飄蕩出了白煙,在嫋嫋的煙氣之中,一個詭異的笑容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只見他左胸的大洞裡,有血肉在蠕動著,逐漸構築成了一顆完整的心臟。

“砰——砰——”

那顆心臟忽然跳動了起來,血管之中也崩出了鮮紅的血液,跳動的聲音在沒有胸腔遮蓋下,於死寂之中顯得非常明顯。

霧氣越來越濃郁,滿天的雨滴幾乎都化作了白煙,在煙霧的中心炙熱的溫度正在擴散,讓整個高架橋路面變成了一個桑拿房。

視線被霧氣遮擋,夔也失去了追擊的目標,他的滷蛋腦袋上滿是汗水,一種強烈的不安在他的心底醞釀。

溫度越來越高,居然讓本來寒冷無比的雨夜,變得炙熱得彷彿夏季正午,再加上到處瀰漫的蒸汽,足以灼傷普通人的面板。

“嗝~嗝~”

詭異的打嗝聲再次響起,隨後就是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夔能夠明顯感覺到霧氣中,有熱源在快速向他奔來。

“跑——”

夔的心中大駭,他沒有一刻停留地飛速轉身,邁開雙腿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他相信自已的直覺,如果他不離開會有大麻煩。

但是速度並不是他的特長,他能感覺到身後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炙熱,就連自已腳下的瀝青都變得柔軟了起來,這更加拖慢了他的速度。

他一邊跑一邊轉頭向身後看去,但是隔著滿天煙霧並不能看得很真切,只能看到在自已身後跟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這道輪廓散發出了赤紅色的光芒,就彷彿是燒紅的金屬一般,即使隔著百米依然能夠感受到其輻射出的恐怖溫度。

“這是什麼東西……”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夔也一時間慌了神,雖然這世道上能飛天遁地的人大有人在,甚至人都能變成怪獸,但是這咯咯怪叫的燒紅人影是鬧哪樣啊。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奔跑著,渾身大塊的肌肉上下抖動著,每一塊肌肉都恨不得長出腿奔跑。

忽然他感覺到自已的頭頂飛過來了什麼東西,自已的胳膊就已經被一對鳥爪抓了起來,然後雙腳離地被一股力量提了起來。

抬頭一看,是趕來救他的圭,圭的身體已經大致如初,但是渾身的血肉都赤裸著,看起來面板並未完全恢復。

圭在雨中飛得極快,就像是一架小型飛機一般在空中掠過,振翅之間就衝破了霧氣,迅速遠離了煙霧瀰漫的高架橋。

翅膀上帶出的霧氣隨風消散,圭和夔懸停在了高架橋的千米高空上,他們都神情複雜地看著那片霧氣。

“哎。”

圭輕嘆了一聲,他佈滿羽毛和鱗片的臉上露出了懊惱的神色,那雙青色眼睛裡充滿了疲憊。

“大塊頭,計劃失敗了,無論是活的死的咱們都沒帶回去,有些事情不得不承認,燭龍選擇的天命之人都很棘手。”

“好煩吶,好煩吶,咱們兩個都沒得手,這事情還是上報吧,看看上邊有什麼對策。”

被吊在下面的夔也點了點頭,嗡聲說道:

“嗯,很棘手啊。”

圭的翅膀輕輕拍打,轉換調轉了方向朝遠處飛去,天空之中的雨勢也逐漸變小。

“溜了溜了,燭龍和千里快哉風也不是好惹的角色,這回出手後我得沉睡一段時間了。”

天幕之上的陰雲已經散開,露出了一輪慘白的月亮,圭的身影在月亮下變得越來越小。

“大塊頭,你該減減肥了,你超級重的啊。”

……

姬落雨看著周身的霧氣,眼神之中也出現了短暫的錯愕,但是她也因此得空喘息,她從兜裡掏出了一顆丹藥吞了下去。

她坐在地上開始調整呼吸,體力在一點點恢復,但是體內的氣依然所剩無幾,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用顫抖的手將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一分鐘後她劇烈起伏的胸膛才平穩了下來,同時腦海之中一陣睏意傳來,她咬破了舌尖讓猩甜在嘴中蔓延,強行讓自已清醒了過來。

又抓出了一把丹藥塞到了嘴裡,她拄著帶著刀鞘的錕鋙刀,緩緩地站了起來,拖著受傷的腿,在迷霧裡逐漸靠近高溫的源頭。

她渾身都佈滿了傷口,緊身衣已經變成了紅色,視線之中一片血紅,身體也變得無比沉重。

她的視線中終於出現了那個燒紅的輪廓,她拿出一顆紅色的丹藥一把塞在嘴裡,同時她的雙目瞬間變得一片猩紅,體內的氣再度暴動了起來。

“風。”

隨著姬落雨話語落下,狂風再度乍起,直接吹得白霧四散開來,同時也將周圍的溫度降了下來。

姬落雨的身體被氣流包裹著,一步步朝渾身赤紅的楚辰安走去,他腳下的瀝青已經被燒化,雙腿深深嵌入了路面之中。

但是他依然在機械地行走著,就彷彿行走在了齊膝深的雪地裡,楚辰安已經徹底進入了暴走狀態。

正如張鳴夜所說的一樣,對於未來之事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也沒有預料到,楚辰安對於燭龍的天授契合度如此之高,居然能在一次天授中獲取到燭龍如此多的力量。

所以他留在楚辰安體內的力量就彷彿一針催化劑,極大地激發了楚辰安體內被天授的力量,讓這些隱藏起來的力量陷入了暴走狀態。

“楚……楚先生……”

姬落雨的聲音隨風迴盪,而那具行走的火焰人影僅僅只是腳步頓了頓,然後又繼續茫然地前行著。

他身上燃燒的火焰在風中飄舞,就彷彿是一條條紅色的絲帶,如果此時楚辰安的意識還完全清醒的話,他一定會覺得自已像森林冰火人裡的小火人。

茫然……無措……

不知道自已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他的意識深處則是處於無邊的恐怖中,因為他又進入了那個夢境之中,只不過這次他就站在那道火柱的旁邊,與火柱中那隻紅色的巨龍對視著。

它是如此的龐大偉岸,身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發光的紅色鱗片篆刻著不朽和永恆,金色的瞳孔之中倒照著滿是熊熊烈火的煉獄。

它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孤獨、不屑、以及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

他的大腦已經宕機了,他幾乎停止了思考,完全沉醉在了那種龐博和浩瀚之中,就連死亡都變得那樣渺小,生命的意義也化作了虛無。

忽然聽到有一個聲音似乎在叫自已,他努力想回過頭看看是誰,但是他的目光被那團接天連地的火所牢牢吸引,無論如何都無法移開。

他忽然覺得自已的一生是那樣的了無生趣,他並不是不努力,只是生活總喜歡給他迎頭痛擊,又讓他繼續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離異的父母,外婆的離去,好兄弟的背叛,心愛之人的誤解,大好年華的疾病……

如果生活真的讓他成為一個從未感受過美好的人,那麼他會將對於生活的期望降到最低,也許他會坦然地迎接死亡。

但是他有愛他的母親,那樣慈祥的外婆,還曾經有一個為他唱小城大愛的姑娘,在看他時也會眼若星辰……

生活總會給他以希望,又會毫不留情把希望摧毀,將那些美好掰碎了,一點一點地灑在他的臉上,指著他的臉告訴他,你就是隻徹頭徹尾的敗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