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辰安一路朝校外跑去,就像是在躲避著什麼,直到大口喘息著站在了校門口的公路邊。

這裡停著很多的車,各種各樣牌子的都有,車窗都半降了下來,時不時地探出一隻夾著煙的手,將白色的菸灰彈在了外面。

一些衣著華麗的女生,揣著沉甸甸的包,踩著高跟鞋搖晃著身姿走到了車子的近前,伸出貼著美甲的修長手指拉開車門。

車子一溜煙地行駛離去,只留下了汽油燃燒後的尾氣,混合著香水的甜膩氣味,氤氳在冷色調的日光之中久久不散。

鹿辰安將地址輸入導航,顯示離學校有半個小時的路程,換作平時他肯定會坐地鐵去,不過他此刻已經喪失了所有的耐心。

打了一個網約車後,他就蹲在花壇邊沿的磚塊上,呆呆地看著來往的行人,槐花的香氣沉澱在了他背後花朵的味道里,彷彿一杯層次分明的雞尾酒。

網約車一路朝著目標駛去,司機是個很健談的人,他不止一次地試圖和鹿辰安搭話,但是這個小夥子就像是丟了魂魄一般,木然地抱著手機呆坐在座椅上。

鹿辰安不斷翻著手機上的搜尋答案,網路上對於他這種情況的解讀,更偏向於他得了精神類的疾病。

在茫茫多的精神疾病之中,最大的可能是得了精神分裂,很可能他誕生了另一個人格,而這個人格是個戶外愛好者。

鹿辰安看著手機陷入了沉思,這也太扯了吧,他一個足不出戶的宅男,居然還能誕生一個戶外愛好者的人格?

這就彷彿一個人懷胎十月,結果生出了一隻豬。

網路上的資訊雜亂無比,基本上沒有什麼有用的資訊垃圾,其中最多的是一些民營小醫院的廣告。

最開始幾個還是關於精神疾病的,越往後翻就越離譜,到最後甚至全是治療男科疾病的廣告。

司機大哥無意間瞟到了他的手機螢幕,看到了上面妖豔女人和無力男人的圖片,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鹿辰安。

覺得這小夥子年紀輕輕的就氣色不好,一看身體就比較虛。

鹿辰安沒有注意到司機大哥異樣的神色,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帖子上面,這個帖子釋出的時間已經很久了。

這是一篇關於天授唱詩人的帖子,帖子最開始舉例了一些藏區的天授唱詩人,說那些詩人本來是目不識丁的牧民,忽然大病一場或者大夢一場後,就能忽然開口吟誦數百萬字的史詩。

然後又舉例了一些類似的例子,就比如某地的七旬老太在大病一場後忽然精通三國語言,某個人被雷劈後抬手就能解開困擾數學界百年的謎題,還有一田間老農於夢中頓悟隨手彈出鋼琴十級樂曲。

這種現象被稱作天授,這些忽然有如神助的人被稱作天授者,從前人們認為天授者是受到了一些神明的傳授,從而獲得了不屬於自已的知識和記憶。

認為天授者是神明選中的代言人,他們行走於世間來傳播神明的教義,為世人傳頌神明的功德。

佛教將這種人稱作輪迴者,就是帶著前世記憶轉世輪迴的人,他們尤其喜歡將歷史中的一些名人,冠以菩薩或者羅漢轉世的身份。

而民間將這類人稱作大神,女的叫神婆,男的叫神漢,往往負責幫村子裡的人進行一些迷信活動。

後面是一大堆的分析,最開始還是從精神上進行分析,說可能是因為一些刺激,導致出現了幻覺,很可能是出了精神問題。

但是越往後越說得玄幻離奇,說這些天授者可能是被喚醒了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人類祖先在進化過程中所經歷的一切,會轉化為蘊藏在基因和本能之中的記憶。

這種潛意識處於人類精神的最底層,為人類所普遍擁有。在個體一生中從未被意識到,經由遺傳獲得來,由全部本能及其相關的原型組成。

到最後帖子裡甚至提出了一種猜測,說很可能是有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它們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將自已隱藏了起來。

但是依然透過腦電波或者別的某種方式,讓自已的意識降臨於人類的軀體上,與人類的意識相融合,以人類的身份自由地生活在這片大地上。

這篇帖子的最後一行字是帖主自已的話:

ps:你身邊的人裡,有性情大變然後突然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彷彿是變了一個人的人嗎?如果有的話,一定要遠離他\/她哦,因為他\/她很可能已經被神秘生物控制了。(吐舌頭,吐舌頭,吐舌頭)

文章以三個連發的俏皮表情結尾,不難看出帖主的惡劣的性格,在最後也不忘了隔應一下看帖的人,在眾多網友的心裡留下一個難忘的陰影。

不過對於鹿辰安來說這不是一個惡作劇,這根本就是一個驚嚇,能嚇死人的那種。

他鬼使神差的進入了帖主的主頁,這個帖主的頭像是一個託著腮的少女,少女穿著校服扎著馬尾,一副清純校花的樣子。

一眼網圖,沒準螢幕後面的是一個摳腳大漢。

帖主的暱稱叫做:迷迷的離。

主頁裡面是很多和怪獸有關係的帖子,能看出來帖主是一個喜歡怪獸的人,其中被置頂的帖子就是那篇關於天授的。

雖然有幾篇帖子有很高的熱度,不過關注的人也不算很多,帖主一看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偶爾想起來了才會發一些來維持一下粉絲群體。

鹿辰安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帖主的私信,然後點開了聊天框,但是指頭就懸在了空中。

發點什麼好呢。

猶豫了半天他把輸入的一大段話又刪除了,然後只發了兩個字:

在嗎?

還配上了一個問號,就彷彿是兩個人無法見面的朋友,想要互相傾訴前的開場白。

發完之後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已真是有病啊,人家也不可能恢復這種無聊的私信。

他想要撤回卻發現這個網頁還沒有撤回功能,只能有些暴躁地劃掉了手機所有的後臺,然後關上了手機螢幕。

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司機大哥開得極其絲滑,睏意瞬間就侵襲了鹿辰安的全身,讓他難以抗拒地閉上了眼睛。

他實在是太困了,全身就跟剛跑完長跑一樣痠痛,來自精神之中的疲憊,彷彿一支利箭,直接洞穿了他的所有防禦。

迷迷糊糊之中,一股燒焦的味道傳入了他的鼻腔之中,不過他依然不願意醒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大喊著休息。

四周的溫度忽然升高了起來,就彷彿身處在桑拿房裡,鹿辰安只覺得渾身都在冒汗,似乎連汗毛都被燒焦了。

表皮的痛感越來越明顯,四周的溫度也越升越高,就彷彿他正坐在一輛燃燒的火車上,即將駛入一座瓦斯爆炸的隧道。

他的眼睛終於睜了開來,大量的光瞬間刺入了他的雙眼,他漆黑如墨的瞳孔裡,折射出了連天接地的火紅。

那是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火柱,大量的火焰匯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不斷旋轉的火焰龍捲。

外界的光芒都泯滅在了火柱自身的火光之中,所有的氣體都被熾熱的高溫所扭曲,不斷跳動肆虐的火焰燒空了半個山體,將四周的岩石燒成了熔融態。

這震撼的一幕讓鹿辰安愣在了原地,鋪天卷地的熱浪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過在這一刻他早就忘記了呼吸。

就彷彿一個溺水的人,生物的本能暫時佔據了上風,終於努力大口呼吸了起來,大量的熱空氣湧入整個呼吸道,劇烈的灼痛感瞬間爬滿全身。

他發現自已不知何時坐在了一輛礦車之上,礦車正在沿著軌道極速行駛,彷彿一隻脫韁的野馬,即將一頭衝入那道火柱之中。